如果她真有意置我于死,大可以一上來就施展那一招‘劍星寒’,她也就不會自己受傷了!”
尹劍平冷冷一笑道:“可是她卻殺害了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老人。
”
晏春雷苦笑着,搖了一下頭,道:“這件事尚有待證實……我不相信是她下的手……很可能是她那個紅衣跟班兒下的毒手……所以……兄弟!”
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抓着尹劍平,他的嗓音變得很嘶啞。
“你不妨多了解一下……她……如果能化敵為友,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
尹劍平冷冷一笑,關于這個問題,他不想再談,也不拟與他有所争辯。
晏春雷喘得很厲害,他緊緊抓住尹劍平的手并沒有松開,像是有重要的話要關照他。
尹劍平把身子再靠近了一些。
晏春雷目光直直地瞪着他,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托付你,請你務必……為我做到。
”
尹劍平默默地點了一下頭,傷感地道:“晏拜兄,你說吧,隻要我能力所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晏春雷苦澀地笑着:“你一定辦得到的,兄弟,我想喝一杯水。
”
尹劍平頓了一下,點頭答應,遂即倒了一杯水慢慢喂他喝下去。
晏春雷一口氣把杯子裡的水喝光了,才苦笑着說道:“有一件事,我一直都還沒有告訴你……”
尹劍平把杯子放好,在他身前坐下來。
他久經大故,類似眼前的這種“死别”,已經經曆得太多了,一顆心幾乎為之麻木,到了這般情景,已無所謂傷不傷心,他真懷疑自己是“白虎星”投胎的,反正自己所接觸的每一個人,最後都難逃死路一條,下意識裡對自己更覺得到一種憎恨,對死者也就有一份不可言宣的内疚!
燈光凄慘地搖曳着,照着晏春雷那張垂死的臉,看上去别具一種陰森的氣氛!
“尹劍平兄弟……”晏春雷緩緩他說道:“我這一趟出來,除了救老上人脫險以外,另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拜兄、你放心說吧!”尹劍平木讷地道:“拜兄,你有什麼未完的事情,我可以替你做到。
”
他心情至為沉痛,也至為沉重!因為到目前為止,他所肩負的使命,實在太沉重了,每一件使命,每一件托付,都刻骨銘心必須完成,他真擔心自己是否能有足夠的魄力去完成這些艱巨的任務、使命。
隻是盡管如此,他卻無法推卸這其中的任何一件。
晏春雷心懷感激地點着頭。
“謝謝你……”他呐呐地道:“那我就實在告訴你吧,這一次我來的目的,是為了迎接……迎接……”
“迎接什麼?”
晏春雷窘迫地苦笑了一下:“是為了迎接我妻子,尉遲蘭心!”
說到這裡,禁不住發出了一串劇烈的咳嗽聲。
尹劍平陡然一驚,登時木然!
良久,他才轉過念頭來,呐呐道:“原來拜兄你已經成過婚了?”
“我還……沒有。
”晏春雷頻頻地搖着頭:“我隻是來迎親……你相不相信,甚至于我和這位尉遲蘭心姑娘,連一面都沒有見過。
”
“尉遲姑娘?”
晏春雷臉上綻出了一片笑靥。
旦然他傷重垂危,但就此一刻來說,他的心情卻是愉快的。
“尉遲蘭心,”晏春雷重複着這個名字:“我雖然未曾見過她……可是我父親卻見過,知悉她是一個很美的姑娘……我們之間的婚期就定在今年開春……也就是下月十五日,已經快到了。
”
尹劍平微微點頭,再也無法忍住盈眶的淚水,點點熱淚,滑腮而下!
晏春雷怅恫地歎息着:“這時候,他們家該是一團喜氣,等待着我這個未來的女婿去上門迎親……我卻是如此的不幸……”
他重重地歎息着,形相至為沮喪!那隻獨手摸索着探入前胸,掏出一個繡花荷包遞過來。
“兄弟,你打開來。
”
尹劍平雙手接過來,把系着的絲繩解開,打開荷包,裡面是一塊碧光閃爍的半月形翡翠塊。
晏春雷頻頻點着頭,凄然道:“這塊翠玉,原是滿月形的一塊翡翠,當年我父親與尉遲伯父為我們定婚時将之中分為二,各持一半,以為憑信,還有這枚白玉戒指……”
他揚起那隻右手,現出戴在無名指上那隻戒指,晶瑩潔白,式樣古雅,甚是名貴。
“這隻戒指……”他斷斷續續地道:“是她父親贈送與我的聘物……你為我摘下來。
”
尹劍平呆了一下,道:“拜兄,你的意思是要把這兩樣東西退回去?”
“不錯……”晏春雷微弱地道:“這就是我要重托你的事情……我不能害了尉遲姑娘……出身武術世家,必然是一個貞烈的姑娘,隻是,守這種節,是愚蠢而不必要的……你一定要說服她,勸她改嫁……這是我的一個最後心意,希望你無論如何,要把我的話帶給她……至于我的身後事……也就托尉遲伯父了……我以為……暫時不必移動……”他頻頻喘息着:“……就停在大殿裡,一切,留侍我父親來後處理。
”
尹劍平忍不住淚如雨下,一面點頭答應。
他此刻固然肝腸寸斷,卻不願以悲傷的情緒幹擾了晏春雷的思潮,因為此刻,晏春雷所交待的每一句話,都必然極關重要,略有不盡,必得遺恨而終,使他死不瞑目。
晏春雷睜大了眸子,身子抖動得那麼的劇烈!
“她家住在離此不遠的鳳陽府,在鳳陽城北,你應該可以打聽出來的……”
他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待,隻是聲音已甚為微小,尹劍平把耳朵貼近了。
隻聽見晏春雷氣若遊絲地道:“最重要的……你要囑咐那位尉遲姑娘,叫她不要為我去複仇……千萬不可以……因為她永遠也不會是甘……明珠的對……手……白白送死,與事無……益……兄弟……”他身子忽然向前弓起來:“一切……有勞……我……我在九泉之下,感激不盡……”
話聲一落,人就像洩了氣的球似的,忽然軟了下去,那雙曾是光芒四射的精銳眸子,忽然光采盡失,生命的火焰,有如風中燈芯,一下子就熄滅了,不曾留下一些痕迹!
像是被人點了穴道,尹劍平一動不動地愕在了當場,良久之後,他才忽然想到了是怎麼回事!
晏春雷死了!
就像他近來所接觸過的每一個人一樣,這些人似乎都已經注定了同樣的命運——死亡!
而他,卻仍然還活着,奇迹一般地活着。
極度的悲傷痛苦,常常使人為之麻木,腦子裡混混沌沌的一片,像是什麼都沒有,又像是岔集着幾百幾千件事……
在一度碎心,幾乎為之窒息的痛苦之際,尹劍平又慢慢地回複到現實,在那裡他又重新地認清了自我,體會到“生存”的可貴與其重大的意義!
遵從了拜兄的遺命,把晏春雷屍身搬往大殿裡。
費了一整夜的時間,他伐木為材,做了兩口粗木白棺,把“坎離上人”米如煙與晏春雷的屍身并陳在一起,加上名簽,以茲識别。
歲當隆冬,天氣酷寒,屍體暫時還不至于腐壞,他希望很快能找到風陽府尉遲一家,也好輾轉把拜兄後事料理清楚。
按說,他理當應該會同尉遲一家肩負起押運拜兄屍身回歸故裡的任務才是,隻是,他心裡充滿了複仇的欲火,這件工作一日不能完成,他的心情也就一日不能輕快!經過一番冷靜的分析之後,他決定即刻啟程,先到鳳陽府,找着尉遲姑娘,先把拜兄後事作一個交待,然後再定複仇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