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劍平深深打了一躬,道:“伯母靈思妙想,堪稱曠古铄今,短短一夜小侄豈能領會許多……”
吳老夫人不禁面色一沉,頗為失望地道:“你是說這一夜……你白白地曠費了?”
“小侄不敢偷閑!”尹劍平道:“這一夜小侄已将一百二十八幅圖解,牢記心中,以備暇時細細領會。
”
吳老夫人冷笑道:“短短時間,你豈能記下許多,在我看來,你若能記下一半,已經極為難能可貴了!”
尹劍平道:“小侄确實是已經記下了。
”
他說時語氣誠懇,不帶絲毫做作。
吳老夫人目光在他身上一轉,發覺他雖是疲憊不堪形象,隻是那雙眸子裡,卻洋溢着無比的喜悅與智慧,心下思忖,我且也不要小瞧了他。
當下她微微點頭道:“你應該知道,差之毫厘,謬之千裡,如果你記憶略偏差,勢将徒勞無功……這一點你不可不注意。
”
尹劍平道:“伯母指示得甚是……隻是小侄确信,已把握住重心,留存記憶,雖十年留置,亦不會忘記分毫。
”
吳老夫人愕了一下喃喃道:“你真的有這個……把握?”
尹劍平道:“伯母何妨一試?”
吳老夫人苦笑道:“果真如此,你比我還強呢……因為到現在為止,我本人尚不能全都記下來……我且問你,即以第三幅圖畫為例,你可記得畫的是什麼?”
尹劍平道:“是貓撲鼠。
”
“不錯!”吳老夫人道:“特征呢?”
尹劍平道:“以小侄所見,這幅圖畫的特點,在于一動一靜。
”
“說得清楚一點。
”
“是!”尹劍平道:“以小侄所見,伯母這幅畫的重點在于顯示靜中求安,鼠雖弱小,若能不畏強貓之勢亦可轉危為安!”
吳老夫人輕籲一聲,道:“你果然是個有超人悟力的年輕人……竟然看破了這幅圖畫的内涵之意……你可曾看出了那頭強貓的欲動之勢?”
尹劍平點頭道:“小侄看出來了。
”
吳老夫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開口詢問。
尹劍平道:“伯母所顯示于那頭貓的欲動之勢,在于貓的一雙目神與微微下沉的右胛部位,是以那頭貓的将出之勢,必在于右爪,而從它目神裡所傳出的機智,卻又可窺知它同時兼顧到了左側方,後腿半踞,也将有翻翦之勢。
不知小侄所說可對?”
吳老夫人先是睜大了眸子,遂即收斂了目光,最後那張瘦削的臉上帶出了極度欣悅的笑容!
她頻頻點着頭,用着近乎哭泣的聲音道:“好孩子……你果真不曾辜負我對你的一番……厚望……”
頓了一下,她才揮揮手道:“你可以去了……我知道,你是不會讓我失望的……”
尹劍平心裡一陣黯然,當時屈膝跪地道:“小侄蒙伯母成全造就之恩,沒齒不忘,此番事了,當即刻轉回侍候病榻,不敢稍離,小侄這就告辭了!”言罷叩頭站起。
吳老夫人道:“我會等着你的,不過,萬一你我緣盡,卻也不得怨天尤人。
”
她眸子裡忽然聚滿了淚水,嘴唇蠕動着,想是要說些什麼,卻是話到唇邊,又吞到了肚子裡,卻轉向一旁的吳慶道:“你送他一程,由水路去吧。
”
吳慶笑道:“娘放心吧,那條百年老鳝,今天淩晨,已被我發現了藏處,若非是一個紅衣人來得突然,幾乎可以手到擒來,不過今夜我一定可以想法子把它捉到手裡,您的病也就不用發愁了!”
尹劍平蓦地一驚道:“紅衣人?慶兄,你說你看見了一個紅衣人……”
吳慶道:“不錯,要不是他,我也許已經捉住了那條鳝魚。
”
尹劍平微微一怔道:“那紅衣人是一副什麼長相,慶兄你可看見了?”
吳慶想了想道:“這人身材不高,好白臉,吊客眉……好像頭上還戴着一頂紅氈媚。
怎麼,你莫非認識他?”
尹劍平先是一驚,遂即冷笑道:“豈止是認識!我們是活冤家,死對頭!”
吳慶怔道:“啊!這麼說,他是……”
尹劍平道:“這人就是甘十九妹最得力的手下阮行,我那一支‘丹風毒簽’就是他照顧我的,想不到他居然找到這裡來了。
”
床上的吳老夫人也似吃了一驚,看向吳慶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
吳慶應聲道:“是……淩晨時分,我正在湖西捕鳝,忽見一條梭船由蘆叢中撐出,那條老鳝好容易被我火光引得探頭而出,聞得水響,卻又收身岩石縫中,我當時真是氣憤不過,正想罵上幾句,卻沒有想到船上紅衣人,竟然先行向我發話。
”
吳老夫人道:“他說些什麼?”
“看樣子他是在找尋什麼東西。
”吳慶道:“這人一副要死不活神氣,卻問我附近可有什麼住家沒有?”
尹劍平一驚道:“你怎麼說?”
吳慶道:“我當時因憤他驚走了鳝魚,自是對他沒有好氣,也沒有理他,這人見我不曾理睬他,隻瞪着一副死魚眼看着我,看了大半天,我還是沒有理會他,他以為我不懂他的話,就揮手令那個操船的把他載到别處去了。
”
尹劍平輕籲一聲道:“還算好,這厮一定是在尋訪我的下落。
懷疑我是否真的死了?”
吳慶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果然有點像。
我見他一路行船,都命那個舟子在撥打着水邊蘆草,像是在尋找着什麼,大概是認為尹兄你一定死在這裡。
”
“不錯!”吳老夫人插口道:“凡是中了丹鳳毒簽的人,必定口渴難耐,所以他才會在水邊找尋。
”
吳慶怔了一下,慶幸地道:“好險!當時我如果與他對答幾句,可就保不住被他套出了住處。
”
吳老夫人哼了一聲道:“話雖如此,可也保不住他不會再來,為了萬全之計,你還是快送他走吧。
”
尹劍平也覺有理,當下再次拜别吳老夫人,遂即與吳慶步出院外。
小舟早已備好,尹劍平來時所攜各物。
俱都經吳慶歸置一包,放置船上。
二人登上小舟,吳慶指了一下遠處道:“從這裡前行二裡,有一條岔道,一直下去可到‘八裡坡’,到了八裡坡,你就可上岸,這兩天聽說前道的橋已經修好了,你一個人單身上道,應該沒什麼困難。
”
說完長篙點水,小舟已離岸駛出。
尹劍平感慨着道:“慶兄對我思義并重,真不知何以為報,大恩不言謝,隻好留待日後了!”
吳慶一笑道:“你這個人樣樣都好,就隻是有這一樣,太過客氣了,其實應該道謝的是我,你可知為了什麼?”
尹劍平搖搖頭表示不知。
吳慶道:“是因為我娘,”他搖搖頭又歎了口氣道:“這十幾年,我還從來沒見她老人家這麼高興過,尤其是她一直幻想那些圖畫,說是藏有武林曠世奇技絕招,我雖然明知是假的,卻是不忍使她失望,一直順着她老人家,可是日子一久,實在對那些圖畫望而生厭,她老人家看出來了,以後也就不再跟我多說,卻對我大夫所望,罵我沒有出息!”
說到這裡,他皺住眉頭,現出很沮喪的樣子,兩隻眼睛看着尹劍平,苦笑道:“難得你一來,雖然短短兩三天的時間,卻讨得了她的歡心,老實說,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對人笑過,尤其是對那些鬼畫符,你也能編出一番道理,哄得她喜笑顔開,說起來煞有介事,倒像是真的一樣。
”
尹劍平登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