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穴道,亦非什麼難事。
他一時大意,連番受制于人,内心之羞愧自可想知,偏偏一時為對方定住了穴道,行動不得,急怒之下發眉皆張!
紅衣人打量着他,“吃吃”又笑了兩聲,遂即輕揮右手,用留有長長指甲的手指,把衣衫拂了一下。
“憑你……還不配!”
說完遂即移動腳步,向着吳氏母子所居住的草舍,緩緩走了過去。
在草舍前,紅衣人站定了腳步,青竹杖信手一揮,“嘩啦”一聲,己把堂屋兩扇門打得破敞開來。
門被破開的一刹,他瘦削的身軀,有如沙丘海鳥般地雙手開合之間,已向屋内撲進去。
吳慶雖是身子動彈不得,可是心裡卻是有數得很,眼看着對方這番舉止,真不禁氣炸了心肺!然而,緊接着高潮疊起,卻是大大出乎吳慶意外!紅衣人身子海鳥飛般地乍然入房内,不及彈指的當兒,卻以着更為快捷的速度又反撲了回來。
一進一出,不及交睫!隻是慧心人卻能獨獨領會出這進出之間兩種身法的迥異之處!顯然他回來的身法,已不似前進時那般從容,而顯着相當的窘迫與狼狽!在空中猝然一個倒翻之後,夾着噗噜噜一陣疾風聲,紅衣人身軀張慌地自空而墜,落在地面上。
緊接着堂屋門前人影一晃,閃出了一個身着睡裙,雞皮鶴發的老婆婆!
吳慶心中既驚複喜,卻是不曾想到母親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現身而出。
盡管是疾病纏身,看上去吳老夫人卻仍然八面威風!一個身懷絕技的強者,無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容許别人貿然侵犯的。
手裡緊握着那根鸠杖,老夫人那雙細小的眸子,狠厲地盯在紅衣人身上,那副樣子簡直像是要把他一口生吞下肚。
紅衣人在她這般目光之下,禁不住心裡怦然一驚。
“大膽狂徒!”吳老夫人厲聲道:“青天白日,你這厮擅闖人家,意欲何為?”
紅衣人驚魂甫定,自忖險為對方一個病弱老婦所傷,不禁大大的不是滋味!冷笑一聲他遂即邁動方步,向前走過來。
“老乞婆,倒是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練家子,失敬,失敬!”
話聲一落,他身子陡地騰空掠起,捷若飛鷹地向着吳老夫人肖頭落下來,手上的那根青竹杖使了一招“撥風盤打”之勢,夾着一股淩人風力向着吳老夫人正面霍地揮落下來。
吳老夫人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手,她雖在重病裡,也絕不容許對方肆虐!隻見她瘦弱的身軀霍然向下一蹲,掌中鸠杖平着向上一舉,左乎作半月狀向外劃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種看來極為滑稽的動作,但是卻含蓄着莫測高深!休看紅衣人那般猛烈的攻勢,竟然在吳老夫人這般近乎于兒戲的動作裡大為狼狽!
雙杖碰擊之下,乒乓一聲大響。
紅衣人一如先前那般模樣,攻得快退得更快!這一次似乎較上一次更為不同,紅衣人怪嘯一聲,就空疾翻之下,倒退出三丈以外,隻是他落下的身子,再也難以兼顧平穩,兩條腿交叉着一連後退了四五步,“噗通!”坐倒在地。
吳老夫人雖然簡施出了一式怪異絕招,奈何她體力過于衰弱,雙膝一陣發軟,蹒跚着一連後跄了兩步,“嘭”一聲撞擊在門闆上!她遂即以鸠杖拄地,穩住了搖晃的身子。
她雖顯狼狽,但比起紅衣人來卻還是光彩得多!
紅衣人一個咕噜由地上躍起來,那張瘦削蒼白的吊客臉上,帶出了一種極為驚異、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回頭打量了一下岸邊的那艘大船不見任何動靜,遂即再回過頭,把一雙死魚眼盯向吳老夫人!
吳老夫人似乎已由先後的兩招出手,伸量出對方的能耐,也就不再似一上來那般驚惶失措。
她盡管體力已十分不濟,卻不得不強力振作而故示從容,當下手扶鸠杖,緩緩向前走過來。
紅衣人情不自禁地連連後退着,若說是就此認敗服輸,紅衣人可是一千個不服,然而他卻也無論如何不敢再像上次那般的冒夫!
一進一退,約六七步左右,紅衣人遂即站定下來。
吳老夫人也扶杖仁立不動。
紅衣人一雙死魚眼咕噜噜在對方身上轉着,忽然淩笑一聲道:“老乞婆,你報個萬兒吧!阮大爺眼睛裡可是揉不進砂子。
”
吳老夫人冷森森的臉上下屑地冷笑着,她頻頻地點着頭道:“阮大爺!你一定就是那個叫阮行的混帳東西了。
”
紅衣人這一次可真是吃了一驚!不為别的,隻為吳老夫人報出了他的名姓。
“你?”
阮行神色一變道:“老乞婆,你怎麼知道阮大爺的名字?”
“哼……”吳老夫人連聲地冷笑着:“混帳東西,你還是糊塗一點的好。
”
一邊說着,她拄杖走到了兒子吳慶身邊!
打量着吳慶,她顯得沒有好氣地道:“練武跟讀書一樣,要到用時方恨少,沒出息的東西!”話聲一頓,一隻枯瘦手掌倏地翻起,“叭”地一掌擊在了吳慶後脊梁上。
她五指箕開,一掌拍下,卻照顧了吳慶背後“啞門”、“崇骨”、“肩井”三處穴道。
雖然在同樣的穴道上招呼,可是作用卻大有區别。
即以吳老夫人所施展的這一手而論,顯然旨在開脈和血,三處穴門乍然一開,一股氣機已由老夫人掌心逼出,倏地透體而入。
吳慶先已在運施“混元真氣”,自行開穴,隻是一時未能沖開穴路,這時吃母親手上一掌力灌直下,兩股氣機倏地迎在了一塊,頓時融會貫通,身子霍地大搖了一下,一連跄出了四步才行站定,身上穴道已被解了開來。
隻是這一刹間,紅衣人阮行卻也把握住時間,猝然間出手,再一次向吳老夫人身邊攻來。
他想是心銜前恨,決心要施展辣手,給吳老夫人一個厲害。
是以身形乍一攻到,手中青竹杖便“突!突!突!”一連點出了三團杖影,分向吳老夫人“天突”、“大池”、“天樞”三處穴道上點來。
這一手殺着,可較先前的那兩手要厲害得多了,紅衣人阮行心想着誓雪前恨,又以對方老夫人招式奇奧,乃引為大敵,是以這一次出手事實上也是“處心積慮”的一招。
這一招有個名堂,名叫“一杖三天”。
所謂“三天”乃是指的“大突”、“天池”、“天樞”三處穴道,就穴位部署來說,這三處穴道,事實上已控制了一個人上中下三處要害。
阮行以無比内力。
會合成煞,透過竹杖猝然點出,一式三招,渾然一氣,端的是厲害之極!吳老夫人想是未曾料到對方竟然會忽然向自己下此手法,加以她體力至衰,想要對付他這般猛烈的招式,的确不易,也不容少緩須臾!
※ ※※
十數年以來,吳老夫人潛心練功,雖然發明了許許多多的奇怪招式,但是其中絕大多數隻具形象,尚還有待推敲,要她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對敵招式,卻是不能。
雖然如此,那少數已為她悟出的招法,卻也無不各具妙理,頗有奇效,這些招法已深入記憶,可以随時提出運用,也隻是随機應變,毫無經驗邏輯可供追循!
紅衣人阮行這一招來得至快至猛,随着他進身的步法,杖梢連響三聲,強勁的力道,有如是破空擲出的三把飛刀,在同一個時間裡,分向吳老夫人三處穴道上點未,吳老夫人陡然身子向後一仰,掌中鸠杖在她身子後仰的一刹間,一在擎天地直豎起來。
這一招看上去更覺得不倫不類!然而吳老夫人所施展的每一個招式,顯然都是她智靈的結晶,無不具有奇妙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