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三十五

首頁
顯然又是一式不可思議的奇妙陣勢。

     鑼聲、喊殺聲彙集成一片狂濤,一時震耳欲聾。

     即見那一十六名黑衣少年,圍着甘十九妹團團打起轉來,手中鑼固是不停地敲,那張嘴卻也并不閑着,隻管忘命似地呐喊個不休,一刹間聯成一氣,隻管足下不停地奔個不休! 甘十九妹眉頭微微一皺,遂即定下腳步! 她手握短劍,那雙澄波眸子,無視于環身飛奔的一十六名銅鑼手,卻瞬也不瞬的盯向那朵“六角奇花”中的黑旗漢子。

    她知道這是敵人黔驢技窮的最後殺手,非比等閑,不可輕視,一時也就耐下性子來,細細觀它一個究竟! 銀心殿内隻剩下了七個人。

     左明月,“銀心殿主”樊銀江,“南天秃鷹”秦無畏,以及四名手抱長刀的紅衣壯漢。

     大廳裡黑黝黝的不見一些兒燈光,卻可透過正面敞開的一排長窗,将殿前敵我雙方交手的情形看得十分之清楚! “銀心殿主”樊銀江臉上垂挂着淚痕,手裡緊緊地握着劍,恨恨地向着身邊的左明月道:“大叔……看樣子這丫頭大概被困住了,我們不如乘勢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南天秃鷹”秦無畏亦是面色陰沉,那副樣子簡直如喪考妣。

    聽了樊銀江的話,他把一雙失神的眸子,緩緩移向那位有“智囊”之稱的左明月身上,等待着左先生宣判。

    在他的印象裡,左先生從來不曾有過像今天這種失神落魄的表情! “唉!”左明月發出了一聲深長的歎息,搖搖頭:“沒有用了!” “左大叔的意思是……” “銀心殿即将不保……”左明月頻頻歎息着搖着頭:“少君,我們快走吧,遲了可就來不及了。

    ” 樊銀江愣了一下,緊緊地咬着牙齒,瞪着左明月:“左大叔的意思是要我們撤退?” “不錯,”左明月冷笑一聲:“不但要撤退,而且還要快,慢了隻怕就來不及了。

    ” 他語音冰冷,面色陰沉,長衣既去,隻剩下一襲月白色的單寒中衣,形鎖骨立地站在那裡,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鬼。

     彼此一來一往地對答着,可是那雙眸子卻是瞬也不瞬地注視着窗外。

    就在這一刹,甘十九妹已經采取了行動,就見她身子忽蹲又躍,起落之間,短劍快出,已擊倒兩名持鑼漢子。

     左明月神态一變,猝然晃身,急聲道:“快走!” 身形一閃,已撲向側門。

     在門前,他定下身子,回頭看了樊銀江一眼,後者隻是茫茫地向窗外注視着,并無退卻之意。

     左明月歎息一聲,隻得又撲回來。

     “大勢已去,銀心殿即将不保!”左明月恨恨道:“再要不走,可就萬難活命了!” 樊銀江陡然一驚之下,才恍然自夢中驚醒,兩汪淚水,由不住奪眶而出。

     左明月歎息道:“這一陣,是我事先部署好的救命殺手,舍此之外,再也無能為力了!” 樊銀江慘笑着搖了一下頭:“莫非你忘了爹爹的話,要我死守此殿,不!大叔,你走吧,我就留下來陪着銀心殿共存亡吧!” “傻子,”左明月苦笑着搖了一下頭:“少君應該想到,你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退回去,還可與老堡主共商大計,據守清風堡,來日方長,大可與這個姓甘的“廠頭一決長短。

    ” 一面說,他示意地向着“南天秃鷹”秦無畏點了點頭,兩個人各自架着樊銀江一臂,将他硬架了出去。

    在四名紅衣壯士的緊緊随侍之下,一行人步出了銀心殿側門。

    彎了一條曲廊,步下一條深入地層下的小道,那裡生着一列翠柳。

     一行人行過之後,左明月遂即吩咐四名紅衣壯士各自揮動刀劍,把這行翠柳紛紛砍折倒地! 各人這時已來至小道盡頭,卻是一處極為隐秘的河道之口,但隻見黑夜裡波光萬頃,漾溢而起的水花,拍打在附近的山岩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隆之聲,環視左右皆是高出立處的斷壁! 左明月長歎一聲,向着身側的“銀心殿主”樊銀江道:“若非是我事先安排下了此一着退路,隻怕此刻是呼天不應,叫地無聲。

    ” “南天秃鷹”秦無畏卻是不解地看着那一片滔天波浪道:“先生的意思,莫非是在此處,事先已經安排得有船隻不成?” 左明月道了一聲:“然!”苦笑了一下,他遂即在身上摸了一下,轉向秦無畏道:“秦香主身上可帶着千裡火嗎?” 秦無畏點點頭,摸出來雙手遞上。

     左明月接過來迎風一晃,“噗嗒”一聲亮着了,這片地方,頓時現出了一片昏暗火光! 風勢極大,吹得每個人身上冷飕飕的! 左明月把手上千裡火緩緩舉起,由面前繞成一個半圓形的圈子,再緩緩放下,如此三度起落,再換另一隻手,照前樣的再作一次。

     每個人眼睛瞬也不瞬地向前面湖面上盯着,陣陣寒風吹襲進來,冷若冰霜,當受者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哆嗦! 左明月耐着性子再這麼作了一次,仍不見有什麼反應,他把千裡火交到一名紅衣壯漢手上,吩咐他依樣照做,遂即回身向着來處觀察不語。

     由所站處回看,隻見來處燈火所發出的強烈光華,恰似一幢百十丈高下的光罩,将那所巨大的建築物銀心殿罩定。

    大片的喊殺聲,即由那光罩裡散播出來,雖然彼此間隔着一段相當的距離,卻可以清楚地聽見兩陣交兵的兵刃交擊叮當聲! “南天秃鷹”秦無畏“啊”了一聲,喃喃地道:“莫非分水廳的那一夥子人,已經大舉攻到了!” 左明月怅然地點了一下頭,面若寒冰,不發一言。

     “銀心殿主”樊銀江不禁瞪圓了眼,他語音顫抖地道:“這麼說,那般賊子莫非竟然已攻破了大叔的最後陣勢?” 左明月漠然地點了一下頭,冷笑道:“除了那個姓甘的丫頭,他們之中,誰又能有這個能耐?” 樊銀江吞了一下喉結,幾乎語音沙啞地說道:“……這麼說……銀心殿的百十名手下弟子……” 左明月黯然地點了一下頭:“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樊銀江一時由不住垂下頭,大聲地位了起來。

     左明月歎息一聲:“少君保重,我們确實已盡了人力,奈何敵人過強,若不及時抽身知會老堡主,早作防備,隻怕清風堡亦難守住。

    這是我等不得不退的原因……” 方言及此,耳聽得一片爆炸轟隆之聲,即見到起自銀心殿處射起了大片火煙,濺飛的火石有如流星般地四下狂竄而起,就像是正月十五所玩放的花炮一般,蔚為奇觀。

    緊接着再次傳來一聲爆炸聲,真有驚天動地之勢!各人隻覺得足下站立之處,大大地搖動了一下,目光注處,那所巍峨韻銀心殿,似乎整個地斜塌了下來! 火星,火舌,流焰,像是無數道劃空而起的“火蛇”滿空狂竄而起!整個銀心殿一刹間燃起了漫天大火,大股火焰随後揚起!雖然相隔甚遠,每個人臉上都被火光映得紅通通的! “完了……”樊銀江一時心如刀割:“什麼都完了!” 每個人心上都像是壓着一塊鉛般的沉重,誰也不曾開口說一句話…… 忽然身後響起了欸乃聲,一艘全身漆黑,平底雙桅的鐵甲船,向着隘口泊攏過來。

    站立在船頭的一名黑衣漢子,手裡拿着一具特制的鐵殼孔明馬燈。

    這漢子雙手端燈,向着這邊揚了一下,技巧地開關着燈門,發出信号,三明三滅!遂即向着這處隘口地方慢慢攏過來。

     左明月點頭道:“這就是了。

    ” 鐵甲戰船慢慢攏向岸邊,包有鐵甲的船身,随着波浪的起伏,撞擊着附近的崖面,發出“乒乓”之聲!即見那伫立船頭的持燈漢子,身形微縱,兔起鹘落地已落向岸邊。

    他手上的鐵殼馬燈向着前面揚了一下,立刻搶前一步,向着樊、左抱拳道:“卑職韓慶,接迎來遲,尚請少主人與先生見諒!” 左先生搖搖頭道:“韓壯士免禮,沿途可曾為敵人發覺了行蹤沒有?” 被稱作韓慶的漢子,上前一步道:“先生放心,卑職一路前來,克遵先生事先交待,隻找那僻靜之處行舟,确信不曾被任何人發覺!” “銀心殿主”樊銀江愕了一下,上前一步道:“什麼,韓師父,莫非是爹爹要你來的?” 韓慶抱拳道:“少主人有所不知,老堡主早已感覺到此殿不守,所以在來時已與左先生有了商量,命卑職守護此舟,埋伏在對面溪邊等候消息,隻怪卑職認錯了方向,隻管向船尾張望,卻忘記了船頭部位,險些錯過了機會,誤了大事!” 樊銀江聆聽之下,不禁深沉地歎了口氣,道:“原來爹爹早已想到了此殿不守。

    ” 他目光一轉,看向左明月道:“原來大叔早已與爹爹有了計劃……” 左明月苦笑一聲,道:“不錯,隻是時機未到最後關頭,未便說出,少君,我們快快上船吧!” 一行人相繼縱身上船,這艘鐵甲戰船于是掉過頭來,緩緩向着黝黑的湖面揚帆而去。

     銀心殿就這樣失守了。

     一團團的火焰,由燃燒着的銀心殿上空飛彈而起,黑夜裡流焰四竄,半邊天都照紅了。

     對于丹鳳軒的前進使者甘十九妹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空前的勝利!這把火說明了他們勝利的成果,正像是燃放的煙火在大肆慶祝!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