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他也不會放下這段梁子。
她與姑媽、表姐、閑談了一陣,猶自到客房内對着一燈如豆,心裡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一時那能安靜得下!
昏暗的月色,縱窗中照進來,她對着天上的浮雲許久……
許久……
她終于突的站了起來。
“我就是這個主意,反正姑媽不會殺我!”
白光一絲,穿出窗子,直向花園中奔去,絲毫不慢,指顧之間,已鑽進那一堆面積極大的假山之中。
“軋軋軋……”一陣輕響,徐鳳湘已發動了“迷宮”“旋風地牢”的機關。
眼前,是一道寬僅三尺的甬道。
黑呼呼的甬道,像“旋風”似的,左旋右轉。
徐鳳湘對這“旋風地牢”的道路,異常熟悉,因此,毫不費力的到了地牢的中心,也就是古劍宇被禁的所在。
“咦!”
驚心一噫,腳下頓停。
但見,鐵門大關,悉悉索索,好象有人在說話,徐鳳湘聞聲知警,貼身在甬道的彎處,連集目力……
一點黃影,伛偻着身子、在低語,如怨如訴的低語!“早知道,我也不該逗你到迷宮來,如今……我該怎麼辦!”
徐鳳湘頓時心中一震。
——這是慧表姐,司馬慧她難道也愛上了他?
想到這裡,眼前一陣發黑。
要是司馬慧也愛上了他,那我……
她比我功夫高,而且是姑媽溺愛的獨生女,又與他沒有仇恨,甚而,她的人也比我美,不像我一會兒男裝,一會兒女扮的野性。
我……
她勉強支持着,隻覺着心中跳個不停,身子搖搖欲倒。
司馬慧的語音又起:“我不能帶你出迷宮,可是,我怎忍心看你留下的神鏡,這神鏡我擔着天大的幹系留在你身邊,這是一包解藥,隻有看你的造化!”
語音漸低,而抽泣之聲随之而起。
徐鳳湘心中一動,——有了解藥,怎不帶他走,膽小的丫頭。
四通八達的甬道,忽然起了一陣離亂的腳步聲。
黃影一閃,溜入左首甬道。
徐鳳湘毫不怠慢,鬼影兒似的,一溜進了右側的鐵門。
右手挾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古劍宇,左手抓起地上的“神鏡”解藥,急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遠離腳步之聲,向另一甬道飛奔狂逃。
她輕車熟路,避過可以驚動迷宮二十八宿的房屋,電閃奔出迷宮,一口氣飛奔了十來裡,已是嬌喘噓噓,香汗淋淋。
眼前,一片叢林,十分僻靜。
徐鳳湘放下古劍宇,打開解藥,胡亂向他口中塞去。
果然靈丹妙藥!
“哦!悶死我……噫!”古劍宇由地上挺身坐起,遊目四顧,如夢如幻,如癡如呆,愣愣的道:“這……我是……”
古劍宇松口氣道:“你總算醒來啦,喲!這是你的神鏡,收好了!”
“姑娘你是……”
“我是徐鳳湘,你不認識?”
“徐鳳湘?”古劍宇做夢也想不到這眼前的白衣少女,就是船上的恩人徐鳳湘,因此,下意識的念着。
“你吃了迷宮的‘透心散功酒’,最少要三天的時間調息才能複原,我隻能救你出困,可無法幫别的忙!”
“透心散功酒?”
古劍宇才想起了前事,拱手不疊的道:“原來是姑娘援手搭救古某。
……”
“别酸溜溜的了,我得趕回迷宮,不然……”她跨步起勢,疾向林外穿去……
“姑娘,你的芳名……”
“不是說了嗎!我就是徐鳳湘!”
“徐……”
“時間不多,以後再說吧!反正,你不要忘記我這個人就是了!”
“古某終生不忘!”
“夠了!有你這一句話就夠了!”
徐鳳湘的語落,人已穿出林去。
然而“迷宮”的堡牆上,已是人影遙遙,哨聲四起,她雖然胸有成足,但“做賊心虛”,也不由一陣忐忑不安!
“鳳湘!你到哪裡去了?”“迷宮妖姬”臉色鐵青,攔在身前,面色凝重,身後站着司馬慧,眉頭深鎖!
“啊!姑媽!”
“丢了人了!”
“迷宮妖姬”但覺怒火高熾,失聲道:“進入迷宮之人,轉眼之間走脫,這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啊呀!”徐鳳湘故作吃驚,煞有介事的道:“糟啦!我夜深醒來,窗上人影一晃,追了出去,隻到江堤,被我追丢了!早知真的出了事,我就……”
“真的?”
“我敢騙姑媽嗎?”
“你看清了沒有?是什麼樣的三頭六臂?”
“那人輕功好俊,隻看見一點黃影!”
“黃影?”司馬慧的神情極不自然。
“對啦!表姐!就像你的衣着打扮一樣,杏黃的影子!”
“糟啦!”
司馬慧聰穎過人,玲珑剔透,她已看出徐鳳湘的苗頭,心忖!——小蹄子,你拿我逗樂,可是!你也救了我了!喊了一聲“糟啦!”回身就向迷宮跑去!
“迷宮妖姬”算是被這兩個少女蒙在鼓裡,迷惘的道:“慧兒!随為娘的追!”
“媽!‘神鏡’!”
“神鏡怎麼啦!”
“我放在桌子上,不要!”
徐鳳湘生恐姑媽窮搜苦尋,古劍宇的功力未複,若是被她搜到,不但前功盡棄,而且性命難保,因此,乘機失驚的道:“哎呀!真的,可别是人家的調虎離山一石二鳥之計,卻走了人,盜走了神鏡,弄得人寶兩失!”
“回堡!”“迷宮妖姬”率先起勢,穿回迷宮。
三人連袂進入堡内。
司馬慧搶先回房,反身撲出,哭喪着臉道:“媽!媽!神鏡……”
“真的不見了不成?”但見“迷宮妖姬”怒火如焚,一仰臉,立即發出一聲裂空入雲的長嘯!
随着嘯聲,二十八個錦衣魁梧的漢子,各展式子齊集在花園水榭之中,個個肅容垂手伺立,等候差遣。
“迷宮妖姬”目光如電,怒火如焚,厲聲吼道:“迷宮自主人死後,三十年與武林斷絕往來,從今天起,迷宮宣誓重入江湖。
”
“二十八宿立刻出宮,訪察闖入迷宮,劫走盜寶之徒,我‘迷宮妖姬’要重開殺戒,誓必追回神鏡!去!”
“是!”
二十八宿轟雷似的應了一聲,各撤身形,迳自去了。
卻說古劍宇跌坐在叢林之中,目送徐鳳湘去遠,心想:“也太巧了!為何救我的都是徐鳳湘,唯一不同的是男徐鳳湘,一個是女徐鳳湘。
”
其實,他那裡想到這兩個徐鳳湘乃是一個徐鳳湘呢。
他隻覺得事情也太玄妙而已。
呆想了一陣,試着口中幹燥,心中翻騰,跌坐運功。
“哎呀!”古劍宇隻覺得真氣難聚,不運功還則罷了,一提真氣,隻覺氣不順,血上沖,半點力道俱無。
百十年的功力修為,此時竟與常人無異,通身疲軟無力!
怎不使他大吃一驚。
他想起徐鳳湘的囑咐:“你喝了迷宮的‘透心散功酒’,最少要三天的休息!”迷宮,為何要害我?
那白發婦人?黃衣少女?錦衣人?
他們既然不是一魔二帝三大幫的人,自然是不會與我有仇,敢莫是要奪劫我身上的“神鏡”?
不會?“神鏡”不是好生生的在我身上嗎?“我真傻,為何不借神鏡之功,恢複原有的修為!”一念既起,順手取出“神鏡”,打開皮套。
紫霞一片,金光千縷。
古劍宇沉心靜慮,手捧神鏡,口誦心法。
就在此時,林子外人影一晃,一雙貪婪的眼神,精光綠然的逼視過來,漸來漸近,卻是一個又矮又瘦,枯高如猴的小矮怪人。
古劍宇此時功力既散,又在凝神一意默念心法之際,身外一切已是全無知無覺,進入忘我之境。
矮小怪人漸欺漸近,忽的“卟嗤”一笑:“嗤!神鏡!神鏡!”
語音未落,點地向跌坐的古劍宇撲去。
“啊!”古劍宇聞聲一驚,已是不及。
“拿過來吧!小子!老猴兒賞你一掌!”
勁風陡起,血光如箭。
古劍宇功力已散未聚,怎能當此迎面一掌,兩道血絲,順着嘴角不斷外流,坐着的身子再也難以支持,耳中嗡的一聲,仰面倒了下去。
林中,黑霧一團,旋風似的滾來。
黑霧初現。
“吧達!”爆炸一響,火星四射。
“靈龜居士”在前,“鬼火陰魂”在後,兩人鬼鬼崇崇摸索而入。
“靈龜兄!九指怪猿侯老五分明進入林中,為何忽然不見!”
“這老兒是個鬼精靈,他焉能放過古劍宇那塊神鏡!”
“所以我主張跟蹤着他,讓他做我們的耳目!”
“你這主意可真不錯!”
“有人!”
黑霧一擁,鬼火炸處,這兩個老怪的人已到了古劍宇的身前。
“靈龜居士”叫道:“哎呀!古小子!”
“鬼火陰魂”氣急敗壞道:“糟啦!猿候老五得手了!”
“怎見得!”
“看這小子的傷勢,進入林中除了侯老五并無二人!”
“追!”
“慢着,問清這小子!再追不遲,諒他侯老五也跑不掉。
”
“以這小的功力,恐怕侯老五!”
“救活他再說!”
“鬼火陰魂”枯掌一探,輕按在古劍宇的靈台大穴之上,“靈龜居士”雙手握緊了古劍宇的一雙腕派。
兩個魔頭,各運功力,互不相讓,順着掌心源源而出。
林中,一片寂靜,萬籁無聲,空氣緊張如同一支拉滿了的弓,落葉蕭蕭之聲,片片可聞。
許久。
古劍宇虎目微睜,鼻息均勻,但見為自己施功療傷的,乃是鐵帽山曾有動手之仇的兩個老怪,心中不由大奇。
——他們會好心救我嗎?
不會!不會!一定是陰謀,暗地裡使用“吸”字心法,吸取二怪的真元,罡氣、精血。
半盞茶的時分。
“鬼火陰魂”面黃如臘,額上汗珠粒粒發光,“靈龜居古”通身如同水洗,周身黑霧盡褪,雙目失神。
然而,他兩誰也不顧顯出支撐不住的神色,誰也塌不下這個台,咬緊牙關,兀自提起精神,不斷的向古劍宇體内輸送。
又是片刻——
“靈龜居士”再也吃不消了,先是一聲長歎,斷而頹然道:“唉,想不到這小子的傷勢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