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飛天堡”中堡大廳之中,陳設物件,俱是一片淩亂不堪,正廳的地上,橫躺着三條須發斑白的屍體。
三條屍體同樣的被刀劍所傷,胸口制命之處,鮮血已結成了烏黑的血塊,看來已經死去多日。
隐隐中,一股屍臭,飄揚在空氣之中,中人欲嘔。
古劍宇心想:——敢莫是有人來把“飛天堡”挑了。
心中猜疑着,疊腰越過中堡,迳向後堡穿去。
奇怪的是,正房中,箱籠敞開,細軟值錢貴重之物,全然不見,隻剩下些粗重物品,似乎是遭人打劫一般。
但是又無打鬥的痕迹。
若是“飛天堡”真的被人打劫,乃是不可思議的事。
“飛天堡”的前身,乃是一魔一帝三大幫之一的“飛天幫”
姑且不論“銀衣追魂”徐人龍的一身功夫與武林地位。
就憑他手下的二十八宿,也莫不是江湖上一時的高手。
何況,“飛天堡”布置千變萬化,迷蹤離奇,戒備森嚴,豈是輕易讓人得手的目标,更無人敢存妄想。
然而——眼前的景像,實在費人猜疑。
古劍宇信步向左進走去。
他要在這怪現象之下,找出“飛天堡”為何會在短短十餘日之中土崩瓦解的蛛絲馬迹來。
左進,布置華麗。
顯然是一個女子的閨房。
“飛天堡”除了徐鳳湘之外,誰還是堡中的女主人。
古劍宇腳下頓停。
他想:男女有别,擅闖女子閨房,豈是……嘻嘻……
想到一半,不由好笑起來。
前來分明并無二人,怎會有人看見?
果然不出古劍宇所料,他跨步進了房門,已不由自主的被迎門牆上挂着一幅“良夜撫劍圖”吸引住了。
那幅圖畫,顯然是出自工筆名家之手。
不但月夜畫得情景幽靜,襯出夜深如水的意味,而那撫琴對月的少女,更畫得貞靜文雅,一發一毛,莫不如活生生的一般,呼之欲出。
更使古劍宇目不稍瞬的理由。
乃是,畫中的少女,分明是徐鳳湘的寫照,不但眉目維妙維肖,而且身材衣着,也十分神似,半點不差。
古劍宇一時心頭的情感火花,又複跳動起來。
睹畫思人,他此時陡然在心底深處,覺得對徐鳳湘有慚,他自問徐鳳湘對自己是一片癡情,而自己呢?
他想得入神,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站在那裡如癡如呆。
“噗嗤!”一聲輕笑,起自身後。
荒涼的暮色,死寂的鬼堡。
這聲輕笑突然意外而發,使人汗毛直豎。
古劍宇變勢回身。
四周沉靜,毫無響動,也不見人影。
“有鬼嗎?”此時此景,他不由自然的想起,低念一聲,跨步入院落……
“為何開口罵人?”語落,黑影閃動。
“原來是司馬姑娘!”
“你又來了,我叫司馬小玉!”
“是的!司馬……溫玉!”
“噗嗤!”司馬小玉見古劍宇窘得臉色通紅,不由嫣然露齒一笑。
“姑……溫玉,你為何也來到……”
“你能來我不能來?”
“不!我的意思是太湊巧了!”
“湊巧?你指的是什麼?”
古劍宇紅着臉,急道:“我是說在下突然來飛天堡,不料就碰上了姑……溫……哦!碰上了你!”
“你是說我們……有緣!”
“呃!是……是的,有緣!有……”
司馬小玉這一次可沒有笑,反而一片正色道:“少俠看了飛天堡這等情景不知有何感觸沒有?”
“感觸,那一方面的?”
“不管那一方面的!”
“啊!在下覺得奇怪!”
“什麼奇怪!”
“偌大的飛天堡,十餘日之間為何有這大的變化?而且中堡大廳還有三具死屍,更是令人莫測高深!”
“三具死屍?”
司馬小玉冷冷一笑,指着又道:“何止三具死屍,你随我來!”
她跨步一躍出了二門,回眸多情的一瞟,遂向古劍宇招了招手!一付天真無邪,少女的情态流露無遺,十分美妙。
古劍宇不由心中起了一點波動。
在以前,男女之間的事,對于古劍宇來說,從來沒有想到過,可以稱得上是一張純潔的白紙。
可是,神風嶺“千面狐仙”卻在這張白紙上,留下了鮮明的痕迹,也就是說,古劍宇對男女之間,已啟開了異樣的心扉,有了不同的感觸。
因此,他隻覺一陣心跳,呆在那裡!
司馬小玉早已招手微笑道:“喂!你來呀!”
“哦!哦!”古劍宇如夢初醒,擰身出房。
司馬小玉輕盈的一笑,領先向右邊一列的房中穿入,口中道:“你看!”
“啊呀!這……”
原來,每一間房裡,都躺着一具兩具的屍體。
一連穿梭看了十餘間,都是一樣。
最後,司馬小玉俏立在庭院之中,秀目凝神,面對古劍宇嬌聲道:“你怎麼說三具死屍哩!”
“這……我沒見過!怕不下百十具之多?”
“以你的聰明,可曾看出這些死屍有何相同之處嗎?”
“以在下來看,全是利器刀劍所傷!似乎是……”
“除這一點之外,還有什麼呢?”
古劍宇不由玉面飛紅,偏着頭……
片刻,呐呐的道:“再也看不出了!”
“傻瓜!”司馬小玉“傻瓜”二字出口,自己也不由飛霞流丹,覺着失言抿嘴一笑道:“太魯莽了!你不生氣吧!”
“那裡!那……”
“受害的近百人之中,全都是白發皤皤,沒有一個年青人,難道這一點你都沒看出來嗎?”
“哦?”古劍宇凝神追憶!
果然不錯,這一列房屋之中,連中堡廳上的三具屍體,真的全是五旬以上的老者,一個年青的人也沒有。
先前,他的确是沒有留心。
如今,經司馬小玉提醒,頓時覺得奇怪,因此,睜大了眼睛,急切的問道:“姑……溫玉!真的!這是什麼道理!”
“這當然有道理!”
“可否……”
“我不能告訴你,因為……因為……”
古劍宇奇道:“因為什麼?”
“因為我與‘飛天堡’是嫡親,而且這樁事說出來,必是一件震驚武林的大事,少不得掀起一場風波!”
“啊!有這等事!”
司馬小玉忽然目光電轉,低沉沉的道:“你是不是擔心我表妹?”
“你表妹?”
“徐鳳湘呀!”
“不!不!在下此來,是因為聽人傳言,有兩點不明白,想來問明白,不料……就遇上這大的變故!”
“不明白?那兩點?”
“其一,聽說徐老堡主已下旗散幫,改投入鴛鴦宮!”
“啊!這事你是聽誰說的?”司馬小玉不由粉臉變色,十分吃驚,再也掩飾不住她鎮定的神情。
古劍宇淡淡的道:“大力神犀!連鴛鴦幫主人也沒否認!”
“你認識鴛鴦幫主?”司馬小玉似乎更加震驚,腳下不由自主的向前跨了一步,等着古劍宇答覆。
古劍宇卻神情自若的道:“見過了。
”
“可曾與他交手!”
“換過幾招!”
司馬小玉驚道:“啊!結果如何?”
古劍宇道:“未分了誰勝誰負來!”
“真的?你沒受他的‘陰風毒功’?”
“沒有!”
“你騙我!”
“在下從不欺騙人,而且,現在我不是好生生在這兒嗎?你看我像是受了什麼傷的人嗎?”
司馬小玉真的閃動着一雙大眼睛,由頭到腳,仔細的打量着古劍宇,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一點端倪來。
古劍宇被她看得十分不好意思,呐呐的又道:“第二,我想當面問一問徐老堡主,當年我父之死……”
“你父之死?”
“是的,因為有人說是他幹的?”
“誰?誰說的?”司馬小玉的震驚,更加明顯,口中說着,雙目發直,腳下一連退出三大步。
“先别問是誰,我得來探清楚!”
“是不是丐幫的過天星許老八?”
“噫!姑娘怎麼會知道丐幫的過天星許老八!”古劍宇大感驚奇,反而跨上一步,追問起來了!
“是不是姑娘也知道此中的淵源!”
司馬小玉的一張粉臉漲得血紅,搖頭不疊的道:“不!不!我那裡知道,我不過是随便問問而已!”
“在下此話并不是聽到許老八說的,可是……嘿嘿!關于許老八的事,在下也已有些惑疑!”
司馬小玉暗吞了一口冷氣,強自鎮定着道:“啊!那……那我……”
“姑娘慢走!”
“怎麼?你!……”
“在下想請問姑娘,飛天堡是不是真的投入了鴛鴦宮!”
“這……”司馬小玉愕然一陣,終于玉首連點幾點,分明承認是的,但是口中卻道:“我也是聽見傳言,奉母親之命前來看個真假!”
“是嗎?”
“是……是的!”
“我再锖姑娘指教一個疑問!”
“還有什麼?”
古劍宇朗聲道:“就是姑娘所指出過的,為什麼飛天堡會死了這麼多的人,而且都是年紀大的人?”
“哦!這……不知道!”
“依在下看來,姑娘!你一定知道!”
“怎見得呢?”
“若是不知道的人,絕不會留意,也絕對看不出來!”
“……”司馬小玉半晌不言不語,垂頭凝思良久。
古劍宇淡漠漠的一笑道:“姑娘若有為難之處,在下決不強人所難,再見!”他說着,反身作勢,就待離去。
“不要走!”
“姑娘有事?”
“我不是告訴你,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