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白得如同剝皮的兩個雞蛋。
最怪的,是那墳墓的大理石,好象年長日久,被風雨剝蝕了一般,一層層的,正在剝落,堆滿了石粉。
“千手如來”的環目之中,淚水滴滴而下。
古劍宇依舊莫明其妙。
但,忽覺一陣頭腦發脹,心跳加烈,勉強忍住呼吸,但卻痛苦萬分,前所未有。
正待說話……
“千手如來”怪不疊以手掩口而意。
他的人一指遠處,率先點地飛去。
古劍宇被這景象鬧糊塗了,更被他這神秘的手示鬧糊塗了。
因此不敢怠慢,跟蹤追出。
一口氣足射出三十丈之外。
“唉!”“千手如來”才長歎了一聲,拔下了鼻孔的布卷。
他不等劍宇開口,先自道:“灑家的居處,就在那商王墳裡!”
古劍宇也不由因他的居處被人挑了,寄與無限同情,點頭道:“啊!是的!”
“想不到半夜之間,被那老魔崽子得了手去!”
“大法師知道是誰幹的嗎?”
“當然知道?”
古劍宇急問道:“是誰?”
“黃河三怪之一的‘陽陰人’鄧車!”
“找他去!”
“找不到了!”
“為什麼?他飛上天去不成!”
“他的去處并不會遠!”
“那為什麼?”
“适才商王墳的景象你可曾見到?”
“見到了!”
“千手如來”苦笑道:“鄧車撒下了‘風化陰丹’,乃是能夠克制灑家的‘九陽功’的唯一毒物!”
“風化陰丹?”
“是一種純陰的毒藥,隻要一滴落地,百年寸草不生,半點沾身,發毛血液盡失,乃是‘黃河三怪’的歹毒玩藝!”
“有這麼兇嗎?”
“凡人嗅到了它那無臭的藥味,也要損耗功力十年,敗壞血氣難複!”
古劍宇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既然好奇,又仗義,大聲道:“如此說罷了不成!”
“千手如來”搖頭道:“眼前隻好罷休!”
“他這種惡藥完全無法克制嗎?”
“有!”
“什麼方法?”
“千手如來”莊容道:“灑家的‘九陽飛霞散’一分一滴,風化陰丹等于廢物。
”
“那太好了!”
“怎奈灑家并未帶在身畔!”
“藏于何處?”
“留在商王墳内!”
“現在去取!”
“千手如來”并不回答,隻把個光秃秃的大腦袋一連搖個不停。
古劍宇眉頭一揚道:“怕那墳外的巨毒是嗎?我們可以……”
“千手如來”目光忽然暴射道:“九陽飛霞散料已不在墳中!”
“怎見得!”
“墳中若有半點靈丹,五十步之内,陰毒難逞!”
“啊!”
“必是乘灑家外出,鄧車計誘了灑家的愛徒,奪騙了靈丹,然後下此毒手!”
古劍宇更為同情的道:“那殉難的是法師的愛徒?”
“是的,是灑家唯一的親人!”
“千手如來”虎目之中,灑下滴滴清淚,又道:“鄧車得手之後,必在最近停留,隐伏起來,伺機向灑家下手!”
“法師與他有仇!”
“沒有仇!”
“有恨?”
“也沒有恨!”
“那是為何?”
“千手如來”恨聲道:“就因為灑家的九陽功,是他們‘陰風’毒功的克星!”
“法師曾經找他們麻煩!”
“沒有!”
“那……”
“黃河三怪意在奪取‘萬魔之王’……”
“啊……”
古劍宇想不到“萬魔之王”的争奪,已傳遍了宇内,連北地的魔頭全都躍躍欲試,紛紛打算起來。
因此,緊逼一句道:“這關大法師何事?”
“灑家如今也算魔道之一,他焉能無所顧忌!”
“大法師是否有意逐鹿!”
“千手如來”搖頭道:“先前沒有!”
“如今呢?”
“勢在必去走一遭!”
“誓在必得魔王之位?”
“并無此意,毀了黃河三怪如願已足!”
古劍宇口中不言,心中暗自嘀咕,他想——先前對“重九大會”隻不過等閑視之,誰知道天下正邪兩道中人,會這等重視這件事,看來到時艱苦萬倍!
群魔蜂起,能人百出,我憑什麼?
“唉!”他不由歎息了一聲,緩緩站起道:“大師如今遭此橫變,心情必定難安,在下告辭!”
“千手如來”一伸手,抓住他道:“你要走?”
“嗯!”
“到那裡去?”
“汴梁!”
“九陽功尚未傳給你!”
“大法師心情欠佳……”
“難道你不願學?”
“隻是為大師作想!”
“千手如來”莊容道:“不要為我着想,灑家更不能賴帳,既有前言,焉能反悔!”
“…………”
“随我來!”
古劍宇隻好随着“千手如來”竄出“青紗帳”,不遠之處,有一所倒廊破敗的“五谷祠”。
“千手如來”一面褪去身上袈裟,一面解着僧袍,急匆匆的道:“有一件事,必須在此說明!”
“大法師隻管指教!”
“此時灑家一無所有,不能采用循序漸進之法,隻能惡性的加速傳授,因為我必須北上天山,南到普陀,尋取藥物,重煉‘九陽飛霞’散!”
“啊!”
“靈散最少一月煉成,以備‘群魔大會’之用!”
“是的!晚輩沒有主意!”
“脫下衣衫!”
古劍宇見“千手如來”本人已脫得一絲不挂,四大皆空,不由紅着臉道:“大法師,我也……”
“所以我阻止了你的兩位同伴!脫!”
古劍宇還在猶豫之際。
“千手如來”廣大法師已盤膝跌坐在地上,一雙巨靈手掌,平伸向前,十指上翹,掌心之中隐隐泛出朱砂氯紅。
他口中喃喃的道:“坐下來,腳心相對,掌心相合!”
古劍宇此時已無考慮的餘地。
他連忙把通身的衣衫脫去,坐在“千手如來”的對面。
又照着他的吩咐,腳心,掌心,貼了上去。
“咦!”古劍宇心中不由一震。
因為,腳心掌心方與“千手如來”相接,覺得如同火燒燙灼的一般,四處的肌膚澈骨奇痛不等,而周身的血液,也如滾燙似的沸騰。
此時——欲待收回,已是不能。
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把自己手心腳心吸住,如同磁石吸針,琥珀引芥,欲罷不能!
耳中忽然起了一陣怪響。
先前,吃!吃……剝!剝……如同水泡,如同燒柴,如同細水長流,如同微風檐鈴。
“嗡——”忽然一聲大響,好像上通霄漢,飛矢入雲。
古劍宇隻覺得,身在紅通通的火堆裡一般,又覺得周身百骸全四散開來,到處不知痛癢,到處失去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
震天價一聲大吼:“好了!灑家的諾言已盡,古劍宇,你好自為之吧!”
古劍宇如同被雷擊昏,此時又如同被雷震醒一般,一躍而起,但覺自己所坐之處,濕淋淋的,如同泥掉無二。
敢情是他周身流下的汗水,把地上的泥土浸透,變成了一團泥沼,眼前,陽光四射,時已正午。
他趕忙穿上衣服。
試摸着自己的“紫金神鏡”尚在衣服包裹着。
古劍宇解開包袱,雙手才摩撫上“神鏡”……
突然——眼前紫氣上沖百丈,金光飄渺四射,與先前大不相同。
他不由奇怪的道:“哎呀!這敢莫就是‘九陽神功’的力量表現!”
正在此時,破廟之外,桀笑連連,一晃眼之間,闖進三條如鬼似怪的人影,立刻把古劍宇包圍起來!
這三個人一色的白衫飄飄,全是瘦骨嶙嶙,面上一片死灰毫無血色,既瘦又高,寬大的白衫,好比挂在竹竿兒上似的。
還有一點相同的,是他們的六支細眯眯的凹眼,一齊射着綠晶晶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起一股陰森恐怖的感覺。
古劍宇一見來意不善,立刻運功戒備,朗聲道:“三位意欲何為?”
白衫怪人不言不語,露出排白森森的牙齒,三人同是面含陰笑,而且都有得意之色,輕蔑之意。
古劍宇那裡能耐,雙臂微震,怒聲喝道:“這是什麼意思?”
白衫怪人之一的依舊不聲不響,探手在衣袋之内取出一個筒形的鹿皮囊來,在手中揚了一揚,不死不活的道:“别急,少時便知!”
說着,忽然将皮囊一端的套孛一拉……
“噗!”一陣香息過處,皮囊倒提,一種極其粉細的藥末。
紛紛撲出。
那怪人嘻嘻一笑道:“鄧老三!你把這座破廟封了吧!”
三個白衫怪之中的一個尖着嗓子一笑,扭動腰腳,似男非女的嗲聲道:“大哥!這主意不錯!”
他接着鹿皮囊,腳下踏着碎步,如同風擺荷花似的圍着破廟疾走如飛,那皮囊中的藥末,鮮明的留在地上。
片刻之間,他已兜了一個圈子,破廟被那藥粉圍在圈子以内。
古劍宇不明就理,茫然的道:“搞什麼鬼?”
叫鄧老三的白衣怪人笑盈盈的學着女人的姿勢,扭腰飛眼,右手一做“蘭花式”尖聲道:“這叫保護你!”
古劍宇不由惡心欲吐,沒好氣的道:“你還有一點人味沒有?”
“喲!什麼叫沒人味?”
“呸!”
“姓古的,别不知好歹!這個圈子别看不上眼,‘風化陰丹’得來不易,除了對人,别人我們還真心痛呢?”
“風化陰丹!”
古劍宇不由突然一震,破口道:“你們是‘黃河三怪’?”
“虧你有眼力!我就是……”
“你就是‘陰陽人’鄧車?”
“正…………”
“看我取你狗命!”
“咦!”勁風掃處,“陰陽人”鄧車一飄身疾退三丈,穿出廟門,躍出“風化陰丹”所畫的圈子之外。
“黃河三怪”的另二怪,也不約而同遠跳三丈,三人一并排站在圈子之外,白衫的大袖齊拂,引起一陣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