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江老爹緩緩走出院子,猛可變得精神非常矍铄。
雖然仍是緩緩跨步,但每一步都跨出八九尺遠,使得老家人江忠不得不施展輕身提縱,才趕上來。
他一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後,經稍為收拾一下,又走出房外時,江忠不覺笑一聲,道:
“老爹近年研究的易容術,果然高妙,小的雖然跟随老爹數十年之久,若非此時親眼見到從房中出來,真木敢相信。
”
江老爹輕笑一聲,道:“我剛才對鏡自照,不覺癡想起來,若果世間果有這等駐顔之術,豈不美妙,你看我像不像四旬上下的落魄士人?”
江忠口中噴噴有聲,連聲誇贊,忽然笑道:“啊呀,若果那些人誤會你老是趙恒那酸丁,豈不有趣?”
江老爹一面掩門,一面道:“我也想到這一點,若果這次非出手不可,就讓這酸丁美一下也無不可,想那趙恒為人的确不錯,而且也算得上是武林中奇傑之士,你看,我把折扇也帶上了,必要時就使出他成名江湖的五行奪魄扇,我想那酸丁斷無聞風而不來此地之理,屆時教他疑心本身師門又出了個傑出師兄弟。
”
這位年逾八旬的老人,似是恢複童心,想到可笑處,居然仰天打起哈哈,反倒是江忠噓了一聲,道:“老爺你得趕緊出門,别教孫少爺們瞧見。
”
江老爹刷地打開折扇,輕輕扇着,飄飄走将出去。
且說白龍李延之果然因被孫伯南龍碧玉逃去,因而大為震怒,把整條江都封鎖起來,隻要是少年男女,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江上雲施施然過江,雇了一艘船,放乎中流,披襟當風,回想起捉弄那風媚絕代的鄭珠梯之事,不覺大笑不已。
那艘船忽然不動,他回頭一望,隻見那船尾的橹公,卻蹲在船邊。
他聳聳肩頭,想道:“今日的怪事真是多,連這個搖船的也不好好地搖橹,卻一直蹲在船舷邊,敢情他是發瘋了?”
那橹公問道:“客官你貴姓?”
江上雲眉頭一皺,卻順口道:“我姓江,你怎樣啦?”
那橹公道:“你姓江?”
那橹公眼睛也大了,追問道:“可是南江的傳人?”
江上雲大吃一驚,暗想區區一個船夫,怎會懂得武林中“南江”是怎麼一回事,不由得霍地站起來,朗朗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至此已無疑問,那橹公更不猶豫撲通一聲,跳入江中。
船上隻剩下江上雲直在發愣,第一這船夫怎會問他是否南江傳人,第二何以一聽自己答話,便跳下江去。
他若不是怕弄顯頭發衣服,直想跳下江中,把那船夫擒住問個清楚。
他哺南道:“此人一定發瘋了?”
一邊走到船尾,拾橹而搖。
剛剛“款乃”數聲,船行不及兩丈之遠,突聽水面上傳起了一聲極為尖銳的哨子聲。
這聲音宛如水面上的漣漪,在江上一飄散開去,霎時遠處又傳來兩下同樣的尖哨聲。
江上雲不禁愣然尋思道:“這哨聲有長有短,直如暗号,想這水面誰有這麼廣大嚴密的羅網?除了洞庭李家之外,更無别人……”
回目一瞥,隻見那橹公正分波破浪,向回路泅去,眼珠一轉,立刻搖橹搬舵,疾追那船夫。
過了不久,猛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哨聲,已近在十餘立左右,隻見一艘快船,沖破而至。
那船首站着三個大漢,上身赤裸,下面也僅有一條短褲,可是腰間卻結着一條寬闊的皮帶,帶上挂着匕首斧鑿之為,那三人這時一齊敏捷之極地躍入江中,倏忽已不見了影蹤。
江上雲怒罵一聲:“無恥東西。
”
又猛然轉舵向着那艘快船,著然一振腕,整隻小船如箭激射過去,船底也幾乎離開水面。
那艘快艇共有四個水手,船尾還有一人把舵,這個舵手這時面上失色,吆喝一聲,頃刻間已出去數丈之遠。
江上雲暗想道:“這幹人使用無恥手段,要沉我這艘船,好在水底擒捉于我,我有心追趕他們,卻又不及他們快,可是趕緊想個計較不可……”
眼光四掃,隻見那個掌舵正俯身把手插在水中,當下明白那人乃是以水底聲之法,命令水中三人進退。
須知水中傳聲的範圍甚廣,法子也極簡單,隻須預約定暗号,然後用兩個石頭之類,放在水中敲擊,聲音能夠傳出老遠。
江上雲生長南方水浪,如何不識這個玩意兒?這時雙目圓睜,賽似銅鈴,細察水底動靜。
過了片刻,江面上水聲亂響,那三個落江的漢子都冒出水面,似是找尋目标,然後又沉入江底。
他急急忙忙搖開兩丈許,稍過了片刻,那三人又分頭冒出水面,似乎老是搜索不到。
江上雲雖是智計過人,但到底閱曆太少,竟沒有注意到十餘丈外那艘快船,掌舵的老是插手水中,一直指揮着。
要是那三名漢子稍為受過訓練,也能從傳聲上追到他小船蹤迹,現在卻老是冒出水面尋覓,這情形不是緩兵之計是什麼?
突然尖哨之聲打左方傳來,聲音一長一短,特别地高亢有力,一聽而知吹哨之人,内功造詣甚佳。
轉瞬間兩艘快艇破浪而至,其中一艘中間坐着那橹公。
江上雲大為憤懑,怒聲喝道:“來者可有龍白李延之?”
但見一艇有人冷應一聲,道:“李某在此,你是南江門下?”
江上雲怒氣一起,便不思索其故,脾皖作态道:“莫非你想見識南江絕技?”
白龍李延之雖見這少年并非孫伯南,但他這時志在尋出南江隐居之所,以便興師問罪。
當下一揮手,江上雲幕覺船身一搖,急忙打個千斤墜,那船登時穩如泰山,動也不動。
水底之人出盡氣力,依然搖不動那小船絲毫,便改用鑿船之法,乒乒乓乓連響數聲,幾支水往從船上冒起。
江上雲料不到白龍李延之真幹,居然不擇手段。
不禁怒罵一聲,急忙收拾一下身上,外衣和鞋脫掉,眼見那船直沉下去,當下一躍入江。
白龍李延之情知南江名傾天下,雖然不擅水戰,但手下之人決非對手,隻好親自下江。
約摸一盞條工夫,李延之路出水面,肋下挾着一人,正是傲視當世的江上雲,此時全身癱軟。
原來已被李延之點了穴道。
不久之的,江上雲發現自己處身在一座臨江的華麗宅院中。
從大廳牆壁挂着的字畫條軸上面的題款,得知此宅乃是南方水道另一位出名人物,高劍平的别宅。
廳中錯落坐着六八個人,上首并排兩張高腳靠背椅。
左首的人是白龍李延之。
右首的人是個滿面紅光的六旬老者,相貌豐腴,看氣派神情已知乃是本宅主人高劍平。
江上雲也被放在一張靠背椅上,位于衆人當中,使他生出一種被擒受審的恥辱感覺。
白龍李延之隻點了他的軟麻穴,故此他仍然能夠說話。
隻聽李延之道:“訪問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