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一堵岩石峭壁之下。
正是前有追兵,後無退路,諸葛元大喝一聲,運索如風,強攻三招,把龔其裡反而迫一步。
龔其裡忖道:“他正作困獸之鬥,我不宜迫得太緊……”
正想之間,忽覺對方招數已稍見淩亂,心中大喜,倏然一式“君臨萬方”,滑步欺身迫近敵人,天狼箭照頭壓下。
這一式取相日運中天,陽光四射。
威勢猛烈無比,箭頭發出的内家潛力,有如一座山般壓将下去。
諸葛元慘笑一聲,忽地又索縮得隻剩下三尺。
在頭頂交互一擊,那兩枚金鋼環發出龍吟虎嘯之聲,頓時震蕩起一股風力,硬擋上去。
說得遲。
那時快,龔其裡這一招乃是生平絕學精革,那支天狼箭僅僅緩得一緩,仍然壓将下去。
諸葛元可撒手,突然手掉連環索,接着雙臂大張,使出獨步天下的“九天羅”奇功。
隻見在那一方丈圓之内。
潛力暗湧旋卷激蕩,那情景有如水勢極急的大江暗礁間的漩渦。
龔其裡這一箭壓下去,敵人當然腦袋盡裂而死,可是他自家也得肉碎骨拆,立刻倒斃當場。
在這電光石火間,他棄掉一擊斃敵的主意,雙肘一掀,兩掌也同時推去。
前天說過,諸葛元的九天羅奇功擅能借敵之力,增長自己威勢。
龔其裡目下以雙肘擋住諸葛元左右兩方襲來的力量,又複以雙掌前推之勢,抵住前力。
這來後背變成門戶大張,正好教諸葛元将三面力量滑到後面,化成一點淩厲攻入。
誰知龔其裡使的乃是極陰柔的力量,因此使諸葛元發動得較為遲緩。
就在瞬息即逝的空隙中,龔其裡那顆白缺皚皚的頭顱往後面一仰。
隻見龔其裡那雪白發根根倒豎直指後方,一股陰柔之力,已先發制人地封住後門。
諸葛元又慘笑一聲,雙臂緩緩合攏,渾身骨節連珠般響個不住。
現在隻要他咬破舌,噴出一口鮮血,對方全身發出的最上乘内家真力也因之而人倚輕情量,于是他全力運九天羅奇功内一合,便收與敵偕亡之效。
他忽然想起鬓發俱白的江老爹。
想着他老人家大概已下山直赴金鐘島迷宮去辦一件重大之事。
然而這位四絕之首的南江決不會成功的。
因為那迷宮道路迂回往複,奧秘無倫,從來沒有聽說過那一位聲言探島的高人能夠生還。
他暗道:“我已曾苦練了十年,而卿妹也曾等候十年之久,我們總還要中以再等候一些日子再見面!”
他極快地又想道:“因此我不能現大立下毒手,把這頭老狼弄死。
因為那樣一來江老先生決不能活着返回中土……”
在他的腦海中,,此時忽然現出江老爹持拐現身于他們和笑和尚正在僵持時的現場中。
他明白江老爹乃是為了他當時被笑和尚插手進退兩難、故此不借樹立強敵,突然出現,硬把笑和尚弄過去,以便自己放手報仇。
那時節的人最講究恩怨分明,他受了這位義氣的老人家之恩,而隻有他才知南江有險,也隻有他能夠使江老爹幸免于難。
那麼他該怎樣做呢;
龔其裡被四面旋激的潛力壓得心驚膽跳,這時盡運全力抗拒住。
變成僵持之同。
諸葛元心意一決,倏然運足全力,登時把龔其裡追得将防守圈子縮個許多。
于是他冷笑一聲。
忽然撤回力量。
天狼龔其裡機警狡黠無比,趁這空隙,不進反退,一掌迎胸推到。
諸葛元大叫一聲,全身骨節一起爆響,雙臂抱去。
地上飛沙石走,勢猛烈驚人,天狼龔其裡左肘稍稍一軟,腰肋間立刻如被大鐵錘打了一下重白勺。
這時拼命一掙,蓦覺已掙出圈子,目光一掃,隻見諸葛元面色煞白,靠着石臂喘氣,雙目圓睜,兇光四射,一時看不出他被自己一掌打成怎樣。
同時自家也感到胸口作悶,喉頭一甜,差點就吐出鮮血,趕忙努力忍住,轉身便走。
走出老遠,回頭一瞥,諸葛元沒有追來,當下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一面撫胸喘氣,一面想道:“九天羅功果真驚人,奉而那厮被我一掌打傷,不敢逞強追趕,否則我自下真氣不調,腑髒已傷,決禁不住他再來一下……”
那邊的諸葛元靠壁站了一會,自知胸骨盡碎,内傷甚重,稍稍歇息了一會,便踉跄下山。
管岑山上的一場血戰,至此已告結束。
但在湘南衡州府一場天下武林群英大會,正告開始。
這時剛剛黃昏,六月的風,夾帶着想着一股暖流,吹掠過衡州城外衆山群巒。
那雁回峰本是衡山七十二峰之始,相傳雁群南飛,至此而回。
在雁回峰的南面,荒山野嶺,連綿不絕。
亂山中一座石山之陰,地勢斜斜伸展,成為一個極大的盆地,可是遍地僅是亂石,故此除了偶爾有一兩叢灌木之外,便沒有其他植物。
石山之巅兩塊大石并排屹立,因是長形,故此遠遠驟眼一看,倒真像有兩個仍并肩側立,眺望無方。
在兩塊石的下半截。
有個文許方圓的大洞,卻因山高石大,看起來就僅僅像那兩人的腳沒有挨住,故此現出空隙。
猿啼之聲,隐隐随風吹送過來,在這荒山日暮之際,的确令人覺得有點腸斷的味道。
龍碧玉把玉面貼在孫伯南壯健的臂膀上,幽幽道:“南哥,我不要聽那猿啼的聲音,啊,我一聽了便想起家……”
孫伯南輕輕呵慰道:“你别管那聲音,你叔叔嬸嬸都在那邊呢,見人出人意料,不要思家嗎?”
他們仆俯在一塊大石後面,在他們周圍都有低矮而濃密的灌木叢樹遮掩着。
故此即使有人從後面來,也看不見他們。
旁邊數尺之遠傳來低低的噓聲,孫伯南微笑一下,低聲道:“忠伯要我們别做聲哩!”
那邊發出的噓聲人,果然是随江老爹多年的老家人江忠。
這刻他也像孫伯南般,渾身束紮得十分利落,背劍持拐,面色凝重地把耳朵貼伏在地面,留神細聽。
但他發出警告似地噓聲之後,一絲微笑爬上那張皺紋縱橫的面上。
他想:“年輕人總是這個樣子的,換了雲少年恐怕還要更加搗蛋些哩。
那位龍姑娘雖然也是國色天香,但我總奇怪南少爺為什麼不要更溫柔的華姑娘而卻要看上她……”
他以内家視聽之術,早已發覺亂石貧地周圍都伏有人。
隻因地功夫未夠精純。
故此必貼耳地上來聽。
這位老人家開始不安地想:“大家都在等候月出的一刹那,南少爺這一趟須得到那柄寶劍才行,可是天下高手也盡皆虎視耽耽地伺候那寶物出世,咳,老爺又不在這裡,真是叫我擔心極了。
今天是六月十三,月出應在酉戌之交,實在真要命,要隻有我這個糟老頭子幫助南少爺……”
他越想越是擔心,面色更是陰晴不定,眼光認樹縫石隙間投出去,落在那亂石盆地上。
那廣闊的盆地宛如一張其大無比的血口,正在等個着吞噬一些武林高的的性命的屍體。
他暗道:“照道理說,我們應該些到這裡來搜尋寶物才對。
可是事實上這麼一大片亂石山地,的确無從找尋起。
我想該有不少人事前來找尋過的,這些人無一庸手,至今仍然沒有什麼消息,可以想知藏寶之處,是十二萬分隐秘!”
遠處傳來一陣步履之聲,紛紛沓沓,大約來人總有七六個以上。
江忠稍稍擡頭張望,眨眼間那群人身形已經出現,卻是分作兩群,前頭的共有四人。
江忠隻因曾經承江老爹之命窺探南來衡州的武林人物動靜,故此馬上認出一個雙銅将秦秀良,一個是使黑色按鐵所制的旱煙袋索亦夫。
這兩人合稱為山左雙豪,武功甚高另外兩人一是陰陽筆諸兆,一是昔年威燕雲三太保老大賀仁星之子賀迎祥。
這四人走在一道,看起來神情微帶緊張。
後面那一群人數更多,當先一位氣宇軒昂,威風凜凜,原來便是武林敬仰的滇邊大俠鐵牌手熊應宗。
跟着便是白龍李延之、高劍平、九頭獅子李公明、八封刀楚天雄、子母梭際君業等,一共六人。
兩群人各自分開,就大石上坐下,但隔得不,可知他們不雖不同路,但也無怨嫌。
這裡因為是山陰,陽光很少照到,故此大石均不覺得熱,他門坐得挺舒服地等候時候來臨。
龍碧玉的櫻桃個嘴貼在孫伯财耳邊道:“南哥,那姓賀的最可恨……”
這一聲南哥叫得親熱無比,加之射熏微度,登是把那個鐵漢也似的孫伯南叫得渾身軟了。
他們已是未婚夫婦,這是當日江老爹走時,寫了一封信給碧玉仙子冷如霜,函中除了一些别的事外,還提及這門親事。
碧玉仙子冷如霜見孫伯南,覺得他端厚凝重,正好配合龍碧玉稍見嬌縱的性情,便作主将龍碧玉許配給孫泊南。
孫伯南本來沒有想及婚嫁之事,但即是江老爹作主,他自然不敢異議,而且事實上他也極愛龍碧玉。
如今名份一定,眼奪劍之事便平空多了兩個有力幫手。
那便是西域龍家的第一好手龍乾和碧玉仙子冷如霜這對夫婦。
忽聽一聲怪叫,兩道人影從十大外直撲過來。
衆人都驚愕而顧,隻見一人,長得瘦瘦削削,手中持着一條蛇頭軟鞭,後面的一個一身白衣,右手持創,左手挂着一面小鋼盾。
子母梭孟君業尖聲叫道:“是蜘蛛黨僅餘的兩個來了……”
當先那人正是六惡中的老二苗村,後面那個乃是老四伍仲公。
伍仲公又叫一聲,道:“孟君業、楚天材滾出來,咱們再決個生死!”
夢孟兩人倏然起立,憤聲道:“淫賊,你們待要怎樣?”
苗村用陰警的眼光,溜過滇邊大俠熊應宗身上。
冷冷道:“我蜘蛛黨六義和這姓孟兩人仇深似海,目下武林朋友在座的有不少人,假如心中有與我海南黎母嶺赤兄仙門下過不去的,尚請務必趁早說明白,别要抽冷子暗算……”
将句話就激怒滇邊在俠熊應宗,隻聽他仰天大笑一聲,笑聲拓難壯宏亮地比,跟着他霍然站起,道:“熊某人不自量力,一向看不慣你們的行徑,早就有意找你們碰碰,如今可以算上熊某一份!”
餘下白龍李延之、高劍平與及九頭獅子李公明三人,心中明知蜘蛛黨兩惡即敢驕狂自大出現,定必有了身後的靠山,大約是黎母嶺赤足仙已經到了。
可是目下的情勢使得他們無法考慮别的,齊齊挺身而出。
苗村似乎對熊應宗甚覺忌憚道:“原來尊駕果然是滇邊熊大俠。
那幾位又是哪一路英雄?”
李延之等通了姓名。
突聞在二十餘外之處有人輕輕地咳嗽一串,那咳嗽有宛如有形的實物般打入了衆人耳中。
除了熊應宗一人之外,其餘五人,全部微微變色。
隻見一個身軀颀長的人,一身白衣,長僅過膝腰間系着一條金光閃閃的腰帶,帶上挂着好些東西。
隻見那白衣老人這時緩步走來,可是每一舉步。
便遠達大半,乍眼間生像那人乃是步雲而來。
這位身量颀長的白衣面目清秀,年紀約在四五旬之間,一雙俊眼中射出陰森的光芒。
滇邊在俠鐵牌手熊應完成名多年,見多識廣,宏聲詢問:“來者莫非海南黎母嶺赤足仙嗎?”
白衣人眨眼間便已在衆人面前兩丈餘處停步。
苗村和伍仲公趕緊後退,侍立他身後。
苗村正待禀告這數人來曆,白衣人一揮手,雪白長袖飄拂一下,道:“我聽到了、”
聲音十分铿锵。
隻聽他道:“熊大使眼力實在不凡,我多年來未曾涉足中士。
但居然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