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運足九死玄功,真力盡貫雙臂,猛然喝一聲“起”字,聲震山谷。
喝聲回蕩中,隻見,他雙手已托起一塊長方形的石頭,足足有尺半厚。
這種神力,已經超凡絕世,宇宙之大,隻怕再沒一人能夠辦到。
他放下那塊厚厚的石闆,再用劍在石坑中挖個洞然後把屍體放在洞中,把石闆蓋好。
他默默禱祝道:
“前輩英靈請安息吧,小可此去若是能夠見到龔其裡,必定将他殺死,替前輩報仇……”
禱祝已畢,轉身大踏步走出峽谷。
他看到那個水潭和潭邊的茅屋,屋子周圍樹木蕭蕭,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了寂寞的味道。
漸漸走近了,但見那茅屋的門扇大開,靠門邊一張躺椅,一個須發俱白的老人,坐在椅上。
老人的眼睛半睜半閉,朦胧的目光凝注遙空。
孫伯南想道:“他在遙想些什麼?”
扭頭向天空一看,隻見麗日懸在天中,天邊幾朵白色的雲,就像魚鱗般,但又像鳥肚的白色茸毛,在碧空中緩緩飄動。
呀,爺爺也不時會這樣子凝望着遙天的自雲,目光變得朦朦胧胧,面上的紅光也生像褪了顔色!
直到最近,才知道他老人家是在思憶想念昔年的愛侶……。
想到這裡,蓦然覺得這位老人和爺爺有點相像,無端生出親切之感。
他終于下了個結論:
“……也許年老的人,自知歲月無多,故此特别想念那逝去而燦爛的青春……”
老人問道:“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
他恭敬地回答:“小可姓孫,名伯南。
”
他不但是因為老人的聲音甚是和霭,即使是在平時,他對于老人家也是十分恭謙有禮。
老人“哦”了一聲,慢慢坐起來,突兀如鷹嘴的鼻子,十分惹人注意。
老人又問道:“你不是什麼人派遣你來的吧。
”
他立刻回答:“不是。
”
老人長長籲口氣,像放下什麼心事似地,頹然倒回躺椅上。
過一會兒,又道:“你過來一點,你是個好孩子,有前途的年青人……”
孫伯南覺得這個老人實在異常可憐,因為他到底孤寂的聲音,已經把心中情緒表露無遺。
于是他一言不發地走過去,站在門邊。
老人看看他淳厚的面容,便信任地微笑一下,迢:
“我便是天狼龔其裡,也許你會知道這名字!可是我現在也不像以前那麼倔強孤僻了!
昔日我獨居此地,最恨有人來打擾我,但現在你來得正好,正好來這裡陪我談談!”
孫柏南誠心誠意地道:“龔老爺子你喜歡談些什麼,我都奉陪”
襲其裡歎口氣,道:“你真是很好的孩子,我第一眼瞧見你,就相信這一點了!”
孫伯南由衷地微笑一下,說當他上天池來之時,便不住準備怎樣應付這位孤僻的老人。
因為昔年乃是江老爹之錯,才教他隐遁荒山五十年之久,在孫伯南想來,江家之人再去尋他麻煩,那的确是件極之殘忍的事。
而且他也喜歡被人稱贊為好孩子,在這個須發俱白的老人面前,他的确變成了“孩子”。
天狼龔其裡開始蝶蝶不休地述說自己的生平,孫伯南十分用心地聽看,偶而也插口問了一兩句。
龔其裡越發說得奮高-烈,将自己的生平說完了,便談到好些武林轶事。
看看日已偏西,孫伯南侍立一旁,毫無倦容。
龔其裡在武林中以智計稱雄,這時忽地呵呵大笑道:
“孩子你真成,老夫唠叨了這一天,虧你忍耐得住──”
孫伯南道:“後輩正聽得有趣呢”
龔其裡看他不似說謊,忽然問道:“你師父是誰?”
孫伯南明白自己一身武功,雖然沒有顯露出來,可是光是這一天的持久耐力和背上包住的寶劍,已明白告人家自己乃是武林人物,便恭身道:“先師道号璇玑子……”
龔其裡矍然一驚,連忙坐将起來,眼中閃過不能置信的光芒,但立刻便又隐沒了,道:
“老夫失敬了,原來是璇玑子老道長的高徒,敢問駕臨荒山,有何見教?”
原來璇玑子早在百年前享有威名,比龔其裡可就早得多了,故此細論起來,孫伯南年紀輕輕,但最少也得同輩相稱。
孫伯南道:“在下隻欲得知東海金鐘島迷宮出入之法,尚希老爺子不吝賜教!”
龔其裡歎口氣道:
“當年令師不但武功稱尊天下,便這等陰陽五行,陣圖變化的學問,也是天下第一。
想來定然未及傳授與少俠,老夫既承下問,豈敢藏拙?但事實上那迷宮近數十年定然變化甚大,非老夫親自前往細心推究,隻怕無法說得明白!小俠若是非去不可,老夫因前些日子為敵所傷,故此萬念俱灰,決定回老家以終天命,如今既不能随少俠略效微勞,隻好替少俠想個法子!”
孫伯南插口問道:“老爺子被什麼人打傷的?”
襲其裡道:
“是那鼎湖山初陽洞的諸葛元!若不是此人适好來到,老夫五十年之仇,也許已經得報!”
說到這裡,忽然懷疑地搖搖頭,又道:“但也許不能見到小俠英姿!”
孫伯南道:“哦,是武林四絕之首的南江老前輩?”
現在他隻好隐蔽住真正的關系了。
襲其裡道:
“是的,他和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寺的笑和尚大概打了一場,便到迷官去了!但說不定敗在笑和尚手下,那就不知往那裡去了。
”
孫伯南無意得知爺爺消息,心中喜不自勝。
龔其裡道:
“少俠此去迷宮,僅有一個笨主意,就是用令師的璇玑劍,硬生生裂石進入第二層,第三層可能也使得上這法子,隻要你到了第三層,便能見到迷宮主人,不過縱使有那口削鐵如泥的寶劍,尚須有絕頂功力才成呢!”
孫伯南微微一笑,道:“多謝老爺子指點,五内感銘!”
襲其裡道:“老夫隻請少俠屆時如遇見南江。
”
說到這兒,忽然一頓,擡眼望着天空。
孫伯南心中暗駭,道:“可千萬别托我替你報仇啊!”
隻聽龔其裡道:
“諸少俠你代轉一言,便說天狼龔其裡已經老得不中用了,這就回老家長住,昔年之怨,其實渺如煙雲……”
孫伯南詫道:“啊你老不再計較了?這般胸襟是何等英雄……”
龔其裡時然一笑,道:“小俠此去,祝你力奮神威,重振武林至尊英名!”
孫伯南退後一步,恭身一揖,稱謝了之後,便告辭下山。
他可真想不到龔其裡終于如是收場,不覺感慨萬端,出了管岑山,便直向五台山進發。
現在他必須到法雷寺走一趟,找到笑和尚之後,問問他關于爺爺下落。
至于江上雲的蹤迹,大概隻要找到爺爺,便可知曉。
不一日到了五台山。
五台山一名清涼山,相傳為文殊菩薩的道場,為中國四大靈山之一。
孫伯南在山下向路人問明了路徑,知道挂月峰乃是在五台中的西台,他便一直上山。
這五台山上寺院之多,總在百餘之數,因此一路上不時可以看見僧侶們上山或下山。
越走越高,已處身峰之中,忽見前面黃杉連閃,眨眼間兩個黃衣僧人,施展出輕身功夫,轉過山腰去了。
原來五台山的僧人分為青衣僧和黃衣僧兩種,黃衣的盡是喇嘛,青衣的便是尋常佛門弟子。
在那菩薩頂寺的真容院,居有達賴喇嘛派來的“劄薩克”,管領一衆喇嘛,因此遠至蒙古的王公也常來五台朝拜。
孫伯南想道:
“這兩個佛門密宗弟子何以會在這山上露出功夫,看來行色非常匆匆,不知有什麼要事?”
順腳繞過去一看,山後有座林谷,但密林之中似乎又有一片空地。
那兩頭黃衣喇嘛疾如飛鳥般躍下谷中,穿林而入。
忽見對面山上也來了個青衣和尚。
這時雙方相距本來甚遠,但因為孫伯南目力奇佳,他已看出那和尚年紀雖輕,面目清俊,腳下又快又穩,分明乃是一個内家好手,比之剛才那兩個黃衣喇嘛還高出些許-
當下不悅地想道:
“這個五台乃是天下四大靈山之一,這些佛門弟子難道是因為派系才因而發生争執嗎?”
他可是個正義磊落之人,想得到他們不該,便跑下山去,眨眼已到了谷底,使出絕頂輕功,一迳從林子末端踏葉飛越。
前面豁然開朗,敢情是片礦場,地上全是茸茸青草,林邊尚有座石屋,卻坍了一角,門外一個煉藥的鼎和火爐,都倒在地上。
在那片曠朗的草場中,這時正聚集着不少人,那是十多個黃衣喇嘛和兩個青衣僧人。
那十多個黃衣喇嘛都拿着棍棒之類的長兵器.圍攻一個人。
但見那人衣衫褴褛,發如飛蓬,胡須似戟,竟看不出面目。
手中持着一條紅白相間的長索,這時僅僅盤膝而坐,但毫不影響那兩道蛇也似的長索。
兀自漫天飛舞,擋住十餘喇嘛的進攻。
那兩個青衣僧人站在戰圈外面,沒有參戰。
孫伯南想道:
“是了,那人一定是青衣僧人這一方面之人,但人家光是坐着,那十餘個喇嘛就已幹不過人家了。
這條紅白相間的長索,乃是合籍雙修的諸葛元夫婦所使用的。
看這個人的家數一定是諸葛元所傳無疑,隻因聽說諸葛元風度翩翩,乃是美男子,焉會這般模樣”
正想之間,兩個青衣僧人其中一個年紀輕的,即是早先得見的一個,大叫一聲,一衆黃衣喇嘛齊齊擺手,跳出圈外。
那窮漢模樣的人也收回長索,盤坐不動。
隻聽那年輕和尚道:“你是諸葛先生的什麼人?”
那人翻眼看他,卻不答話。
年青和尚又道:
“雖然佛門弟子不該妄起嗔念,可是像你這般行迳,也是不對!人家在此谷煉藥,已達十年,剛剛大功告成,你便搶了三粒,還踢翻了爐鼎……”
那人仍然不言不語,甚至連眼睛也閉了。
孫伯南心中暗道:
“這人想是剛剛搶到靈丹,服将下去,卻沒有時間運行真氣輔導藥力!”
那個年輕的青衣僧人想是也看出這個情景,便愠怒地哼了一聲,倏然大踏步向前走近去。
那蓬松戟須的大漢雙腕一抖,兩道長索如長蛇出洞,一條畢直電射,一條卻從空中擊下。
青衣和尚冷笑一聲,胸膛一挺,胸前那串長長的念珠跳彈起來,剛好迎擊在疾射過來的連環索金鋼環上。
跟着微微一仰身,另一枚金鋼環從他前面掠過,收了回去,這時他手中已取下那用特别長的降魔佛珠,朗聲道:
“既然你不自知罪,貧僧可要動手将你擒往菩薩頂寺,聽候發落了!”
旁邊的黃衣喇嘛中有兩個叽叽咕咕地說了幾句話後,青衣僧人微微颔首,然後又接看道:
“這兩位喇嘛師兄說,不要傷了你的性命,這正是佛門弟子的心胸,不知你可覺得慚愧──”
孫伯南忖道:
“啊呀,還不快些動手,人家快要運功圓滿,那時候你可就不是敵手了!現在他正好睜不開眼睛,快點動手啊!”
敢情他自從聽了青衣和尚之言以後,便已明白底蘊,他變成暗中希望青衣和尚能打赢。
青衣和尚正要動手,旁邊的青衣僧人大聲道:“澄月師弟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