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憤不已。
這時阿雄把泥人遞還給他,他摸着泥人的小臉,這心愛之物失而複得,再也舍不得送人,口中猶說道:“這怎麼可以,我……我……已拿去……拿去作獎品啦!”
小萍革起姓董的男孩道:“董哥哥,你說山上有很多好看的野花,你就帶我去采,你采我編好不好?”
那小男孩尚未答應,阿雄首先叫道:“我可不要這小子采的花。
”
吳胖也跟着嚷了起來,衆孩子平日就和姓董的男孩玩不來,又妒忌地和小萍親熱,這時如何不湊趣,都七口八舌地反對。
小萍氣得滿臉通紅,尖聲叫道:“好好好,你們再去吵吧!我要回家了。
”
衆孩童果然住口。
那幾個女孩子見小萍威服群重,心中很是妒忌,暗暗罵道:“小妖精,迷人精。
”
小萍又邀性董的男孩子一齊上山,忽見群人怒目而視,都瞪着自己身旁的男孩,她心念一動,暗忖這些頑童雖然信服自己,可是如果自己不在,董哥哥一定會被欺侮,她知董哥哥又不願和别人相争計較,隻怕要吃許多苦頭,她想了想便道:“我一個去采花去,大夥兒再玩吧,明兒咱們這時候再在這裡發花圈。
”
衆童歡呼而散,小萍走了幾步,回眸對姓董的男孩笑道:“董哥哥,你等我喲,我一會就回來了。
”
姓董的小男孩茫然點點頭,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小李的叔叔回來隻有半個多月,怎麼小李就會變得跟大人一樣,講話很是有理,聽說他叔叔有一身武功,一個人可以和兩隻猛虎打鬥,本事真不小。
”
想着想着,太陽漸漸西移,山上一片青草,他又想:“爹爹一定有個極大的秘密,這個秘密隻有他一個人知道,我……我也不想知道,那……那一定是痛苦而吓人的,還有媽媽呢?爹爹怎麼從來不講?”
在山腳下,一個五旬的儒生,背着手望着遙遠的天際,像一尊石像一樣。
天際是遙遠的,那裡什麼也沒有,隻飄浮着幾朵白雲,老人的心也在遙遠的地方,沉醉在不遠的舊事中。
“那時候和現在,對我而言是相差得多麼遙遠啊!”他想着,小徑裡發出踏葉的步子聲,老人習慣地閃在一棵大樹後,山道上跑出一個美麗的小姑娘,手上捧着一大堆各色名樣的花朵,頭上都插滿了,夕陽餘輝映在她圓臉上,真分不出人嬌還是花橋,等這小女孩走遠了,老人歎口氣道:“這女孩如此可愛,将來必是個絕色美人,但願她能幸福,但願他們能幸福的過一生。
”
他想到自己的乖兒子,不由情懷大開,心是暗忖道:“畢竟我還是富有的,我還有可愛的小兒子。
”
天色漸暗,小萍跑到河旁,四處見不着那性董的小男孩,她放開喉嚨叫道:“董哥哥快來,快來幫我提花籃啊!毛毛蟲,毛毛蟲。
”
她尖叫着,忽然從一塊河旁大石邊站起一個孩子,他揉揉眼,見小萍那種驚惶失色的樣子,連忙跑了過來,小萍雙手抛下野花,投到那男孩懷中,用近乎哭泣的聲音道:“董哥哥,吓死我了,一條大毛蟲。
”
那姓董的男孩道:“在……在哪裡,我踏死它。
”
小萍指着地下,娃董的男孩想用腳去踏,又有些不敢,俯身揀起一塊尖石,把那毛蟲打扁了,他擡頭一看,突然臉色大變,盯着小萍看,小萍正感奇怪,姓董的男孩一咬牙,似乎面臨生死關頭,鼓足了勇氣,飛快伸手往小萍肩下抓去,小萍驚叫一聲,隻見小男孩摔下一條五色斑爛的大毛蟲。
那毛蟲原已爬近小萍的脖子,小男孩擡頭忽然看見,他本對毛蟲也甚是害怕,又聽别人說過毒毛蟲爬過皮膚,便會潰爛流血濃不止,但見毛蟲愈爬愈近小萍的頸子,那如玉一般細嫩的皮膚,上面挂着一串白色小珠,他心中不斷地想“如果這毛蟲再爬上去,這麼可愛的頸子便完了。
”他一次次鼓起勇氣,最後總算鼓足了,拼着命去抓開那條毛蟲。
在一刻間,他似乎覺得自己不重要了,小萍的安危,小萍的生死,比自己的安危,自己的生死更重要,但立刻地,他又恢複了冷靜,連忙把手浸在水中。
小萍驚恐之後,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她緊緊挽着那男孩的頸子哭道:“董哥哥,董哥哥,你真勇敢,我早就知道你很能幹,你……你什麼也不怕,連毛蟲也不怕……”
那姓董的小男孩叫董其心,聽小萍不斷稱贊感謝他,很感不好意思,羞慚地道:“小萍,我沒有你說的那樣勇敢,我……我是很怕毛蟲的。
”
小萍搖了搖頭,忍不住說出來:“董哥哥,你瞞不過我,上次,有一天晚上,我親眼看到你一跳便跳上大槐樹,好厲害喲!”
董其心臉色微變,滿不在平道:“小萍,别胡說啦,我連爬樹都不會,怎能一跳上樹,你怕是看錯了,也許是一隻猴子。
”
小萍其實那晚并沒看得真切,聽他說得認真,倒也有八分相信是自己看錯了,她一直抱着其心的脖子,親近其心說話,其心隻覺一陣陣香噴噴的氣息拂過鼻子,他不覺有些羞慚,輕輕推推小萍道:“你媽一定想着你哩,咱們該回去了。
”
小萍嗯了一聲,喜孜孜道:“董哥哥,我想通啦!”
其心問道:“你想什麼?”
小萍含笑道:“你是很怕毛蟲的,可是剛才你伯毛蟲傷害我,所以顧不得自己害怕了,董哥哥,我說得對麼?”
她神色甚是凝重,雙目炯炯注視其心,其心點點頭道:“小萍,你真聰明。
”
小萍眼圈一紅,柔聲道:“董哥哥,你待我真好,我……我永遠記着你。
”
董其心想了半天才答道:“小萍,這……這不算什麼,見人危急,理應上前相救,何況我們是好朋友。
”
小萍頭靠着其心的肩分,他倆人長得高低大小差不多,就如一對金童玉女,小萍道:“我們是好朋友麼,董哥哥,我說你……你是一個好孩子。
”
其心不再言語,小萍忽然道:“董哥哥,你心跳得好急啦!”
其心淡然道:“是剛剛被你吓着了。
”
小萍道:“哼,你别騙我,董哥哥,為什麼每次你抱我,我也是……也是心跳得很快,又是害怕,又是喜歡。
”
其心見她低聲說着,臉上紅雲密布,心想我幾時抱過你了,口中卻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
小萍閉上眼幽幽道:“每次媽媽和姐姐抱我,我都不覺得怎樣,隻有你抱我,我緊張得很,而且……而且……很是舒服,你……董哥哥,你不喜歡抱我麼?”
她天真地傾訴着,其心和小萍兩人年均幼,對于男女間的愛慕之事,并不了解,其心隻覺心内甚是受用,可也說不出一句對答的話來。
忽然背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啊表妹,姑媽等你吃飯哩,你原來是跟這呆小子談情說愛來着。
”
小萍臉色大紅,她雖心中無邪,隻覺與董其心在一起便感甚是愉快,是以也不顧别個孩子妒忌,成天隻在其心身旁,此時見表哥竟然在背後偷瞧自己,她雖不知自己倒底有何不對,但隐隐約約感到非常羞恥,她是嬌縱慣了,三房就隻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如何能忍下這口氣來,反身怒道:“阿雄表哥,你鬼鬼祟祟躲在人家身後幹麼?”
阿雄冷笑道:“是啊!我鬼鬼祟祟和人家談情說愛。
”
小萍氣得眼淚流下,頓足道:“表哥,我媽不來管我,要你管,要你管麼?”
阿雄見她流淚,心中很是懊悔,他原是來找小萍回家,早在背後聽了半天,他見表妹對那傻小子一往情深,心中又嫉又痛,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終于忍耐不住,惡言冒了出來。
小萍見阿雄慚色漸現,不由更是氣盛,反來複去叫道:“不要你管,我不用你管。
”
阿雄神色沮喪,轉身便走,目中喃喃道:“我怎敢管你,那傻小子一身娘娘腔,又有什麼了不起,隻有你才把他當寶貝。
”
小萍氣勢洶洶地道:“你說誰是傻小子?”
阿雄想是在她積威之下已久,果然不敢再說,匆匆離去,小萍轉身嫣然一笑道:“董哥哥,阿雄表哥平常很聽話,怎麼近來變成這樣子,你瞧他剛才好兇,簡直要吃了我似的。
”
其心道:“小萍,剛才我瞧倒是你比阿雄兇過十倍不止。
”
小萍得意道:“對他不兇還成麼?不然天也會被他給揭翻了,董哥哥,明天我不送他花圈,準教他這樣大膽。
”
其心道:“大夥兒見我和你在一起,都是氣憤怨恨,小萍,我……我想還是……還是……”他本想說“還是不要常在一起。
”
小萍已接口打斷地的話頭道:“董哥哥,我才不理他們,他們不和我們玩,最好不過,我們天天在一起,上山采果子,到洞裡去喂小白兔,哼,誰希罕他們了。
”
其心道:“你為我得罪這許多好朋友,我真過意不去。
”
小萍正色道:“董哥哥,誰是他們的好朋友廣,告訴你,我隻有一個好朋友……”
其心隻覺胸中熱哄哄的,似乎鮮血都要流出來似的,他幾乎要去抱住小萍,但他畢竟害怕害羞,隻凝神聽着。
小萍又道:“董哥哥,明此我看你學遊泳去,你一定要來啊!”
其心點點頭,小萍又道:“明天早上老師要繳上次教我問對的對子了,你作了嗎?”
其心搖搖頭,小萍道:“董哥哥,我晚上幫你作啦,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總、得u己好好作。
”
其心愁眉苦臉道:“對對子真是無聊,一點意思也沒有。
”
小萍道:“董哥呀,你又不愛念書,又不愛玩,你倒底愛些什麼啊!”
其心沉吟不語,小萍以為自己話說重了,便道:“我也覺得對對子太沒意思,可是讀書人一定得會啊,爹爹說書讀好了,才可以做大官。
”
其心道:“我不要做大官。
”
小萍道:“好好,不做大官也沒關系,明早上學前你先到我家,我把對好的句子給你。
”
其心點點頭,兩人攜手回去,到了小橋旁,這才分手,各自回家。
其心一進屋,看見爹爹在後室打坐,他揭開鍋子,裡面是一大鍋蔬菜,其心嗅了嗅,自覺倒胃,心想爹爹什麼都行,就隻有這烹調技術實在太差,偏他又喜歡自己動手,每次不等自己回家,便搶着生火燒飯煮菜,好好的一大盤新折的青菜,竟被他煮成一團糊一般。
其心看看籃裡沒有肉。
他知爹爹這一靜坐就是半個時辰,自己實在沒有勇氣吃這色香味俱差的東西,他靈機一動,飛快跑到河邊,脫下外衣,赤着膊一躍入水,像箭一樣潛入水中,不一會一手捉住一條尺餘大魚,他把魚放在地上,用柳枝串起,穿上衣服,看看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走向歸途。
天上第一顆小星在西方出現,新月如鈎,其心踏着月光一步步走回家去,心中暢快無比。
這時候,如果那可愛的小萍在旁,她不知會有多高興,她所敬愛的董哥哥,絕不是沒用的人,絕不是,可是她在哪裡呢?從這條路筆直走個幾十步,那裡有一座大園,至少在這鄉下算是最體面的房子,小萍正在和親愛的父母及小弟弟一塊兒吃晚飯,她心中還在想明天怎樣逼董哥哥學遊水哩!
其心望望那條路,他有一種莫名的感觸,像他這樣小小年齡,自然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他走進廚房,用小刀剖開魚肚,塗上油鹽,就在柴火上烤了起來,他雖是個小男孩,可是亭任技術卻高,他賣弄手段,隻烤得那魚甜香四溢,他正聚精會神地烤着,忽然背後一個凄清溫和的聲音道:“心兒,真好本事,誰家小閨女有你這高手段。
”
其心回頭叫道:“爹爹,你打坐好了麼,咱們趁熱趕快吃。
”
其心爹爹是個中年儒生,面容清矍,秀氣,臉上卻是慘白無比,他伸手接過烤好的魚,便和其心對面大嚼起來。
其心道:“爹爹,有個姓李的小朋友,他叔叔來了,聽說那人能夠力敵雙虎,是個蓋世霸王哩!”
中年儒生淡淡笑道:“其心你說的是真的麼,那也算不了什麼,那人今日下午我見過,唉!像他這般年齡時,唉……不說也罷。
”
其心追問道:“什麼不說也罷?”
中年儒生沉聲道:“像姓李的這種人,就是十個、八個隻算得三流人物。
”
他吃了一口自己燒的菜,自己也覺難以下咽,滿臉愧色,幹笑道:“這菜不新鮮了,咱們别吃。
”
其心微笑道:“是啊!是啊!這樣說來,爹爹可算幾流人物?”
中年儒生呵呵笑道:“爹爹麼,爹爹這幾根老骨頭,還不知能活到哪一天?”
其心想道:“爹爹,您别這樣說,心兒雖則不知高深,但我知道你是一個超人,絕不是平凡的人……”
中年儒生眼睛一亮,随即釋然笑道:“心兒,你别胡思亂想,明天上學可不是又要交課業了?趕快去作啊!來,爹爹洗碗去。
”
其心臉一紅,結結巴巴道:“我,我已作好了!”
中年儒生道:“那老冬烘雖則古闆,學問上倒有些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