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聲驟起,莊院前掀起一片歡呼,仔細聽來,那是這在院的主人回來了。
其心進到這莊院來,頭一夜裡主人便連夜趕走了,是以他連主人的面都不曾見過,他忍不住混在衆莊丁中跑到前院去看。
門内那主人仍騎在大馬上,其心一看之下,頓時毛發為之豎立,這在院的主人竟然就是那曾經煽動糾集武林高手一戰毀了丐幫數十年基業的莊人儀!
其心努力将即要喊出口的一聲驚呼咽了下去,他默默轉過了身,走到濃密的大樹下,那日他伏在草叢中所見到丐幫英雄苦鬥失敗的情景一一浮現心頭,他仿佛仍清清楚楚地看得見丐幫白三俠的恢宏氣度,古四俠的威猛拳風,一霎時間他又想到被深鎖在洞中的委六俠……
這時,忽然一聲大吼聲驚醒其心的幻想:
“嘿,那樹底下躲着的是誰?”
其心驚愕地擡起頭來,隻見那莊主正騎在馬背,手中揚着馬鞭正指着自己。
他心中雖然一陣驚慌,但是立刻便鎮定了下來,他昂然走了出來。
那社老公對其心特别投緣,連忙上前作揖道:“啟禀主人,這小孩子是老奴日前在荒林中遇上的孤兒,現在咱們院裡當個小差……”
其心一聽到“孤兒”兩字,胸中熱血直湧上來,他暗暗吼道:“什麼孤兒?我有爹爹為什麼是孤兒?”
但是他立刻又把這激動的情緒壓了下去,冷冷地望着莊主。
那莊人儀對杜老公卻是客氣異常,他連忙跳下馬來道:“”杜兄不可多禮,不可多禮……”
莊人儀瞪了其心一眼,其心也老實不客氣地還瞪了他一眼。
莊人儀雖然面上神采逼人,但是眼中卻露出幾分倦色,顯然是風塵仆仆。
杜老公前一步對莊人儀道:“事情成了麼?”
莊人儀搖搖頭道:“白跑了一趟,他……他不在。
”
杜老公急道:“那……那……如何得了?”
莊人儀聽出不妙,沉聲道:“怎麼?事急了麼?”
杜老公從懷中掏出兩柄通體透明發亮的小劍,顫聲道:“已經兩柄了,還有一柄……就……”
莊人儀面色陡變,但是立刻恢複了平靜,他皺眉苦思了一番道:“那……那丐幫的點子呢?”
杜老公道:“那倒沒出事,隻是那個唐瞎子險些給咱們帶來天大禍事——”
莊人儀道:“咦——那瞎子還沒有死?”
杜老公道:“說來這唐瞎子也真難惹,他逢人便告訴咱莊裡又殺人又怎麼的,一口氣讓他唆使來了七八個一流好手——”
莊人儀道:“什麼好手?”
杜老公道:“鐵筆秀才和金笛書生……”
莊人儀以後加額,歎道:“還好還好,幸好我不在家,否則對這兩人怎生交待?”
其心聽他如此說,不禁猛可一怔,既而恍然,敢情上次莊人儀與丐幫決鬥之時,鐵筆秀才與金笛書生與莊人儀是一邊,但兩人并不知道這莊院的主人便是在人儀,是以莊人儀要大叫“還好”了。
社老公繼續道:“還有武當的兩個弟子,紅花雙劍能競飛
莊人儀驚道:“熊競飛?他……他也來了?”
杜老公道:“還有丐幫的雷老二及穆老十……”
莊人儀駭然睜目,喃喃道:“雷老二?穆老十?再加上那天的藍老大?……丐幫英雄竟是一個也沒有死?慘了慘了……”
他說得雖輕,但是其心卻是一字一語全聽真了,他何等聰明,心中略一回轉,便已了然,他暗暗道:”‘原來那回音君像在黑林子中遭暗算的事全是這莊人儀幹的,他先編造個什麼地圖把五俠七劍的黃藍白三人騙來,暗算了唐瞎子以後,再出其不意暗算了黃藍白三人,唐瞎子怎麼也懷疑不到他的身上,好毒的計策啊……”
隻聽得杜老公道:“雷老二與穆老十今夜便要來咱們莊裡要人——”
在人儀雙眉一揚,冷笑道:“好吧,咱們便鬥鬥瞧!”
他說到這裡,忽然問道:“熊競飛他們怎麼打發走的?”
杜老公臉上一凜,緩緩掏出了那張畫了“豹”字的紙頭。
在人儀看了“豹”字一眼,又看了看那“五日之潮”四個字,他的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青,胡須抖顫,目露率先,他一摔馬組,沉聲道:“請梁奏兩位到我書房來!”
杜老公低有道:“梁先生昨夜突然暴斃!”
在人儀張口腔目,并不再說别的,猛可大步向内走鄉,隻留下那一個“豹”字觸目心涼地放在地上!
其心悄悄地退了回去,他知道所謂“秦梁”二人便是那兩個蒙面人,——如此說來,正是那日阻擊丐幫白古二俠的兩個蒙面人,杜老公說“梁先生昨夜暴斃”,難道便是指昨夜在竹林外被那神秘的青袍任客所殺的人?
其心覺得寒意從腳底直冒上來,但是他決定要留在這莊中,因為他發現了爹爹的名字刻在那孫大叔的桌上,這關系着他爹爹的秘密,他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xxx
黑夜降臨了。
在院裡主人回來了,可是氣氛絲毫沒變得輕松,緊張的空氣壓得院子裡每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丐幫的雷二俠與穆十俠今夜要來,雖說隻是兩人,但是這幾乎已是丐幫中實力最強的一對,想當日大名鼎鼎的大漠神尼與丐幫在居庸關上決鬥,藍幫主也不過是帶雷穆二人便去赴約,這兩人的功力可想而知。
已交三更,仍然是靜寂一片。
正當在院中人開始懷疑丐幫英豪不會來了的時候,莊院正門上飄然飛進了兩個人。
院中早已有所準備,立刻門邊火把大舉,照得一片大明,門前駭然并立着雷二俠與穆十俠!
在人儀大步走了出來,雷二俠仰天長笑道:“莊人儀,果然是你!”
莊人儀拱手長揖道:“香二俠蓋世英雄,駕臨敝莊,幸甚!”
雷二俠昂然不還他禮,朗聲道:“莊人儀,丐幫已經叫你給毀掉啦,你便把差六弟放出來全了咱們兄弟之義又有何妨?”
莊人儀哈哈笑道:“雷二俠此言差矣,姜六俠不幸失蹤,在某人也在江湖上四處打聽下落,雷二俠何以指定是莊某藏了姜六俠?”
雷二俠長袖一擺,冷冷地道:“莊人儀你聽真了,今日不管你怎麼說,咱們非找出六弟不可!”
莊人儀笑道:“然則雷二俠打算搜麼?”
那邊穆十俠冷冷地道:“所以我瞧還是在先生自己交出來的好。
”
這句話說得好生厲害,不但認定了莊人儀藏了差六俠,而且等于替雷二俠說明了“你不交出來咱們便搜”!
莊人儀強忍滿腔怒氣,故意侮辱穆十俠道:“啊喲,穆十俠好厲害的口舌,難怪少林寺的老和尚容不得你。
”
武林中提起被逐出門牆乃是被認為奇恥大辱。
莊人儀當着穆十俠這麼一說,連莊院中人都覺駭然,豈料穆中原哈哈笑道:“我穆中原一不忘義叛師,二不好殺犯成,隻為喝了幾口老酒被趕出了少林,這又算得了什麼?就算少林不趕我,若是不讓我穆中原喝酒,遲早我還是要走的,哈哈,莊人儀,你想氣我可是枉費心機了!”
莊人儀左面立着那個蒙面的獨臂漢子,右面卻立着一個新面孔。
這張新面孔隻有躲在一旁偷看的其心認得,他記得這個人便是那日與丐幫四俠古筝鋒碰了一掌的狂傲漢子,他依稀記得是從天山來的性鐵的家夥。
莊人儀冷哼了一聲道:“莊某人雖然面和心慈,卻也不是好欺侮之人。
”
雷二俠笑道:“莊人儀今日讓你好話說盡,口頭占盡便宜也無妨,反正咱們今天是搜定了。
”
隻聽見一個沉沉的聲音道:“他媽的,臭叫化讓人打散了還好意思在這裡死纏活纏,髒死啦!”
雷二俠伸手向那人招了招道:“你出來讓我瞧瞧!”
那人冷笑一聲走了出來,穆中原凝目注視了一下,淡淡地道:“原來是河北道上的土匪頭子,喂,龍老大,你怎麼山大王不當跑到這裡替人做看門狗啦?”
那大漢冷笑道:“臭叫化,你他媽的少不識羞,你們要找那姓差的叫化子,告訴你,上個月老爺從河南過時,看見幾隻野狗正在啃一個死叫化的骨頭,那死叫化倒有三分像你們那位姜六爺呢,我瞧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他說到這裡,口中唾沫橫飛,好不得意,隻見穆中原猛然略一揮手,那大漢一聲慘叫,立刻死在十步之外!
“少林神拳!”
“百步神拳!”
衆人立刻嘩然起來,這龍老大乃是河北黑道上第一把高手,竟然在十步之外,被穆中原隔空一揮手,便死于非命!
莊人儀臉色比鐵還青,他一字一字地道:“穆中原,你今日走不出這莊院了!”
穆中原冷笑一聲,轉首道:“二哥,往裡沖!”
雷二俠大步上前,立刻有兩人一左一右出拳相阻,拳風霍霍,分明全是成名好手——
雷二俠依然前行,隻見他微一晃身,真如憑虛禦風,竟從兩股強勁拳風之中穿然而過,那兩人險些互相擊中,掌風相撞,轟然聲起!
雷二俠這一手端的漂亮已極,在院中的莊丁分明個個都是武林好手,隻差沒有叫出好來。
莊人儀也上前一步,冷冷道:“雷以停,你不要數人太甚!”
雷二俠并不答話,繼續前行,他看似目不斜視,其實此時全身肌肉有如緊張之弓弦,一觸即發。
“呼”地一聲,那蒙面獨臂的大漢一把向雷二俠抓來。
雷二俠身經百戰,他知道攻擊決不止于此,隻見他身體向左一倒右肘宛如鋼錘猛然飛出,右腿卻是橫裡飛起一腳踢出——
果然右邊有人準備出掌,被雷二俠飛起一腳先行攻到,隻得倒退一步!
雷二俠從開始動作到此時,無一個動作不是既攻且守。
巧妙之極,他單掌一翻,又向前行了五步!
在人僅大喝一聲;“止步!”
他猛可一晃身形,已到了雷二俠身邊。
雷二俠目現四方,他見在人儀到了面前,精神一凜,五指同時分出,搶前一步,大喝道:“十弟,起!”
穆中原一聲長嘯,身形如一隻蒼鷹般騰躍而起,一直向左而去,隻見五條人影同時躍起空中截攔,霎時漫空都是人影飛翔
穆中原雖是少林逆徒,但是一身少林功夫委實驚人已極,他身形一折,猛然向斜方急速下落,那五人撲向空中,都是全力而發,哪裡收得住勢。
穆中原才一落地,便有三個人遞掌而到,穆中原可一個旋,雙掌齊出,隻聽得悶哼聲起,三個人中有兩個倒在地上!
穆中原欺身便奔,直向左邊跑去,左邊正是那矗立着的“飛雲閣”,隻見一人快逾奔馬,從斜方直截上來,伸掌直點,正是那蒙面獨臂怪客!
穆中原身在空中,四掌相交,穆中原隻覺掌上猛震,身形竟然無法前飛,他沉聲問道:“報上名來!”
那蒙面人冷笑道:“死了做個糊塗鬼不好麼?”
穆中原呼地一聲落了下來,他猛擡頭,隻見“飛雲閣”三個大字就在眼前——
這時,雷二俠身陷重圍,他一口氣和莊人儀與那天山來的鐵氏高弟連碰了七掌,雙足釘立,一分也不曾移動,隻聽他大喝一聲,竟然在這困境之中拔身而起——
莊人儀身形快得駭人,沉聲道:“雷以諄,你已經走不了啦!”
雷以諄雙拳如錘,一口連傳出兩聲嘯叫,兩個飛身相阻好手齊齊被他在空中擊斃!
雷二俠方才落地,又喝道:“十弟,起!”
說時遲,那時快,穆中原應聲再度飛起,
雷以淳站在一個假石橋上反身拍出五掌,忽然之間,一道寒光陡起,雷二俠手中已多了一輛長劍。
莊人儀伸手一掌擊到,雷二俠隻一股柔和軟勁傳了過來,他劍出如飛,猛然倒退一步,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