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要關頭,他毫不猶疑,伸掌便向金劍抓去——
叮地一聲,熊競飛一指重重彈在劍身上,那金劍斜了數分呼地一聲插在哈文泰的頸旁半寸地上,而熊競飛的手掌上被割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熊競飛擡眼打量那兇手,隻見他已是兩手空空,紅花雙劍仰天大笑道:“你要與我老熊比擲劍嗎?哈哈,你是找錯人!你給我一劍,我還你一劍!”
他舉手一揚,鳴地一聲,右手長劍也飛擲出手,這正是紅花雙劍的畢生絕技“雷霆乍驚”,天下再無第二種劍術把這飛擲自己兵刃當作一個招式來研究,隻有熊競飛這一門有這麼一招,是以論起擲劍來,那兇手内力再強,又怎比得上然覺飛這練千萬遍的棄劍一擲!
“波”地一聲,那人竟無法躲得過,有骨上又中了一劍,也是鮮血長流。
但是那人卻仰天長笑起來,他狂喝道:“你們兩個老匹夫完了,哈哈,報廢啦……
熊競飛吃了一驚,猛覺全身一麻,一口其氣提不上來,他連忙低頭一看,隻見自己的掌上也流出黑血!
那兇手狂笑道:“哈哈哈哈……我的劍上偎過了‘南中五毒”!”
熊競飛一個跄踉,險些也跌倒地上!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如飛一般奔了過來,一個魁梧的大漢沖到了石坪上,大喝道:“是哈兄嗎?”
那正是四川唐家的曾目神隋唐君像到了!
“唐君橡!你快逃走!”
但是他的喉頭發麻,竟然喊不出,隻見那大漢大步奔到兇手面前,怒喝道:“喂——你是誰?”
那兇手吃了一驚,也怒吼道:“你是誰?”
他不知唐君像是個瞎子,唐君律喝道:“哈兄……”
那兇手冷冷道:“你的哈兄已經報廢啦!”
唐君像是依着打鬥之聲趕來的,雖然不明就裡,但他知道對方這人是兇手了。
他怒喝一聲雙掌齊出,重重地對向那人的雙肋,那人退了半步,隻覺掌風逼人,暗道:“怎麼又來了一個高手?”
唐君像暗器功夫天下無雙,但是拳腳功夫中也是一等一的,那人雙肩受了劍傷,竟被一連退退兩步!
唐君祿是在江湖上得到帆楊镖局的搭訊,雖與華山灰鶴銀劍毫無交情,但是一聽到搭訊,立刻日夜兼程趕到秦嶺來,他奔上那石坪,已聽不到打鬥聲,他以為哈文泰已經完了,而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一個熊競飛在場。
曾目神睛出掌有如神功,如不是已經知道的,誰也看不出他是個盲人,那兇手功力雖高,無奈雙肩帶傷,不敢出功相拼,隻得連連退後。
到了五十招上,那人猛一咬牙,一左一右拍出,又施出了那奇異無比的力道。
唐君津舉掌一架,隻覺半陰半陽,他驚咦了一聲,連忙收掌退了一步。
那人又是雙掌拍到,唐君律一架再退,到了第五掌上,唐君像猛覺猶如跌入一種強烈無比的吸力之中,一個踉跄向前撲倒——
那人哈哈在笑道:“先廢了你的招子!”
他出手如風,呼地一聲雙指如鈎,把唐君像的一雙眼珠抓了出來——
立刻他發現手中的一雙眼珠是兩顆硬硬的水晶珠兒,就在這一愕之間,唐君恢怒施閉目金針!
唐君橡急怒之下,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一十三根金針一點風聲都不帶地急射而出,那人一個跟鬥翻出慘哼一聲,十三根金針一根也沒有漏,全打在那人身上!
唐君律回首便叫:“哈兄——哈兄——”
那人強忍疼痛,冷笑道:“你的哈兄熊兄中了我的南中五毒!”
唐君橡怔了一怔,随即仰天大笑起來,道:“巧極了,你也中了我的南中五毒!我的金針上全偎過南中五毒!”
那人似也發覺不對,他連忙從袋中取出~顆大紅色的藥丸吞下了。
唐君橡笑得打跌道:“你不怕?啊——是了,你有解藥,哈哈哈哈,你的解藥送給我一點行不行?”
那人嗔道:“為什麼要送給你?”
唐君律道:“你的解藥是不是紅紅的一顆顆的?哈哈,每天要服一粒,一共要服五十天,還要全身泡在雄黃酒裡泡十二個時後才能保命,哈哈,這也算是解藥嗎?去去去,快滾下山去泡你推黃酒吧!哈哈……
那兇手聽他說得句句不錯,知道碰上玩毒的大家了,何況他對身上中的十三根毒外當真惴然,一句話也不多話,掉頭便去了。
唐君律對他那種無攻不克的怪掌力也是提心吊膽,聽見他走了,不由籲了一口氣。
唐君律全神貫注,好一會才确定那人已走了,回身叫道:“哈兄,哈文泰……”
哈文泰目擊這一刹時的巨變,血淋淋的一幕,心神一松,昏迷了過去。
唐君律叫了兩聲,不見回應,心中一急,他雙目不見,目中隻連連呼道:“哈兄,你在哪裡?你怎麼了?”
他生性豪邁,雖與灰鶴銀劍毫無交情,但一聽哈文泰為主持武林正義,心中立即視哈文泰為同道之土,此時哈文泰危在旦夕,不由驚急交加。
這“南中五毒”端的舉世無雙,以哈文泰,熊競飛兩人深厚的内力,也支撐不住,紅花雙劍中毒較晚,此時神智尚清,勉強呼道:“唐大俠……”
唐君像應聲而至,扶起他道:“你……你是……”
熊競飛雙目圓睜,望着唐君校焦急的面孔,他感到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觸,酸酸的好像要流下眼淚。
唐君律左手一動,閉住熊競飛大脈,熊競飛舒了一口氣,喃喃道:“在下熊競飛”
唐君律想也不想,陡然右手一頂,輕輕放在熊競飛“紫宮”要穴上,熊競飛隻覺一股熱流逆脈而上,心中一顫,唐君律低聲道:“能見别慌——”
熊競飛微歎一口氣道:“在下與哈文泰,都已中南中五毒,唐大俠——”
他隻覺那股熱流在脈中逆行,卻周身舒泰,很是通順,精神不由好一些,但仍昏昏欲睡。
唐君律哼了一胄接口道:“唐某也曾中過一次南中五毒。
”
熊竟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駭然道:“你有解藥?”
唐君橡俯身又擊散哈文泰的主脈,口中漫不經意的答道:“唐某自己發明一個法子解的。
”
熊競飛好像在無邊的黑暗中,找到了一線光芒,他無暇去理會這光芒的來由,隻是全心所負的重擔,都似放落在希望之中,立刻昏昏暈了過去。
這時候——
有兩條人影在通往秦嶺的山路上奔走,一大一小,比例顯得特别懸殊。
兩人默默地奔在碎革成難、雜草蔓延的山道上,長長的影子拖在身後。
左面那個小人影突然開口打破沉默,問那右面的大漢道:“藍大哥,你看他們會在什麼地方相會?”
大漢啊了一聲:“秦嶺我來了好幾次,有一處低谷,地勢險絕,他們很可能在那兒相會。
”
小孩道:“那麼咱們快些趕去。
”
大漢微笑道:“小兄弟,等會倘若咱們撲了一個空……”
小孩插口道:“藍天哥,吉人天佑,你放心,咱們怎麼也要找到唐瞎子。
”
兩人相對望了一眼,誰也知道希望是多麼渺茫,說完這句話,立刻又是一片沉默。
兩人奔到一個雙叉的山道口,大漢停下身來,望望山勢道:“咱們該向左走。
”
兩人轉了一個彎,隻見山路更形窄小,隻容一人行走,又走了半盞茶時分,那大漢忽一止身形,指着地上道:“小兄弟,你瞧。
”
隻見地上血漬斑斑,一路延綿。
小孩喜叫道:“有了,有了!”
大漢哼一聲道:“隻怕他們已會過了呢?”
小孩俯下身來,細細察看一番道:“這血漬大約是在半個時後以前流下的。
”
大漢道:“分明有人負傷而奔,從此經過……”
小孩道:“哈文泰和那兇手之戰,不知鹿死誰手?”
大漢道:“瞧這情形,唐君橡就算曾來助拳,恐也已經離開秦嶺山區。
”
小孩為之默然,但他思索一會,堅決地道:“藍大哥,咱們走!”
大漢淡淡道:“回頭還是前進?”
小孩用手指指前方,四方山路一片崎岖。
攀然之間,一陣人語聲随風飄至,兩人連忙循聲走去,走得近了,隻聽得有人在說:“……原來是當今武當掌教周真人,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
他們加快腳步上去,隻見上面的石岩上,站着三個人,地上躺着兩個人——
那孩子忍不住大叫道:“啊!管目神睛!唐……大叔!”他幾乎又脫口叫出唐瞎子。
那邊的人都回過頭來,孩子更是如同瘋癡了一般,他呆了一會,然後像一陣狂風一般直沖出去,嘶聲大喊道:“爸爸——”
那站在唐君像身旁的儒生一把抱住了孩子,喃喃道:“其心……其心……你可好?”
唐君律和藍文侯都還不知道這個弱不禁風的儒生,就是不可一世的地煞董無公,他們隻是驚奇其心怎會在這裡碰上了父親
藍文侯緩緩走上來,站在唐君律右邊的老道無限驚訝地稽首道:“藍幫主,别來無恙乎?”敢清江湖傳說中藍文侯早已死在居庸關。
藍文侯長揖道:“若非托道長洪福,藍文侯隻怕早已兩世為人了!”
唐君律道:“昔日唐某中毒,多虧藍幫主與貴幫五爺招呼,唐某江潮奔波,一直無緣拜謝……”
藍文侯連忙還禮,他一路崎岖山路上疾行,這時竟有些支持不住,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周石靈大吃一驚,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問道:“藍幫主,你——你怎麼啦?”
藍文侯歎道:“我……中了南中五毒!”
唐君橡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他指着地上躺着的哈文泰與熊競飛道:“哈哈,我唐瞎子沒想到趕來秦嶺,生意興隆起來了,這哈兄熊兄也是中了南中五毒……全交給我啦!”
藍文侯掙紮着道:“那神秘兇手勝了嗎?”
唐君律道:“他也中了我的南中五毒,逃下山去啦!大家扯平,誰也不吃虧!”
藍文侯道:“那麼那人究竟是誰呢?”
唐君律搖頭不知,藍文侯精神一松,終于昏了過去。
其心拉着父親的手,見唐君律已經找到,心中大是放心,他走上前去看看哈、熊二人,一彎腰,“啪”地一聲一件東西掉在直。
董無公道:“是什麼?”
其心笑道:“一個油布包,裡面是張地圖,聽藍大哥說……”
他尚未說完,董無公奇道:“地圖?什麼?”
他把油布接過,打開一看,霎時之間,董無公的臉上現出無比的喜色,整個身軀都在微微地顫抖着,那情形真叫其心覺着無比的驚異,他從來沒有見過父親激動成這個樣子,他連忙問道:“爸爸,你是怎麼啦?”
董無公一言不發,輕輕拉着其心退了十幾步,顫聲低語道:“孩子……有了這圖……這正是爸爸日夜尋找的東西……有了這圖我就有希望了……”
其心見父親喜成這個模樣,心中驚異無比地問道:“什麼希望?”
董無公不答,隻低聲道:“跟我走!快!”
其心道:“到哪裡去?”
董無公道:“到……這圖上的地方去,快,其心,至少三年後咱們再回來!”
唐君律替藍文侯暫時點治穴脈完畢時,他與道長同時發現其心父子不見了,他們吃了一驚,四處叫喚也不見回直,唐君律忍不住問道:“道長,董其心的父親究竟是誰?”
周石靈望了他一眼,心想還是不告訴他的好,于是他隻默然搖了搖頭。
唐君律望着地上三個中了南中五毒的武林高手,責任心使他立刻彎身一手扶起一個,轉首對周道長道:“道長,麻煩你背一個,咱們先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