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時陣式大變,丐幫五人隻覺四方人影交錯,竟爾一片模糊不清。
這金沙門下劍陣已大非昔比。
雷以淳猛吸一口夏氣連連劈出兩草,隻覺壓力似乎微微一松。
大吼道:“五弟,發箭——”
金弓神丐蕭昆身形長嘯而起,金弓彈動處,短箭如雨般發出!
青蓮女尼清叱一聲:“合陣!”
隻見寒光閃閃,十多個女尼長劍齊住,撥開短箭,一齊退後數步。
青蓮女尼撫劍而立,對喘息方定的雷以淳說道:“雷施主,你們已身困重圍了!”
雷以浮呆了一呆說道:“隻怕未必。
”
青蓮女尼冷笑道:“聽你方才分析敝派劍陣頭頭是道,但明知如此,确隻用五人強攻,哼!家師自居庸關以來,因劍陣曾為你丐幫沖破,是以大加修變!”
雷以淳冷笑道:“再修再變,咱們也不放在服内肝”
青蓮女尼冷笑道:“‘倘若你們有六個人在場,貧尼也不會排此劍陣,但你們僅此五人,哼哼,貧尼看,丐幫又将一次冰消雲散了!”
雷以淳等五人心中雖暴怒異常,但方才已領教過二三招,知其言之不虛!
穆中原冷笑道:“二哥,管她如何修變劍陣,咱們一拼了之!”
雷以浮沉重地點點頭道:“僅此一途,不拼也得拼!”
“老四,你幫我守着些,我拼個三劍六洞,也要打得那青蓮一掌!”
古筝鋒知道白翎已不作生還之想,心中不由一陣慘然,喃喃道:“大哥,大哥怎麼還不來!”
雷以淳長歎~聲道:“六個陣門,六個陣門,十弟,你拳力最強,你就守兩個陣門吧!”
穆中原沉聲道:“小弟遵命,隻是——”
他不說出來,雷以淳也知道他下面想說的話,然而,除此之外又有何法。
忽然一個味亮的嗓子在大廳門外響起,一人大聲說道:“穆十俠,我助你一臂!”
青蓮女尼大驚失色,回首一看,隻見一個人影大踏步走入庵門。
那人年僅十七八歲,正是躲在石後觀戰已久的董其心!
其心走入劍陣,對着蕭昆一禮,金弓神丐驚得呆了半晌才道:“你,你是不是董……”
其心微笑道:“蕭老前輩,晚輩董其心!”
雷以淳怔了一怔道:“叫。
兄弟,你——”
其心笑道:“我在庵外觀看多時了。
雷二俠、白三俠、古四俠。
穆十俠,我都見過!”
蕭昆記起三年前那回到小村讨水,就曾看出其心骨骼資質天生,這時在危急關頭,又見故人,而且其心又是來助拳擊敵,心中不由又驚又喜。
其心不理青蓮女尼的吼問,對雷以體笑笑道:“晚輩在庵外聽見金沙劍陣有六門,而你們隻有五人,是以晚輩便出面相補湊數!”
雷以淳見他神定氣閑,心知功力必然甚高,口中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小兄弟,你為丐幫出力,就是丐幫的朋友——”
其心隻覺他日夜向往着的四海為家,傲嘯江湖的豪傑們,此時和自己并肩作戰,心中不由豪氣上湧,不能自抑!
青蓮女尼冷笑道:“丐幫人在江湖上聲譽一向絕佳,到處都是幫手!”
雷以淳一怔,這是丐幫與金沙的事,董其心是局外人,參與其間可不太好。
其心冷笑一聲道:“大師可是膽寒嗎?”
青蓮怒道:“小施主自視如此高強?”
其心冷冷道:“大師不信就試試!”
他直覺的說出這句挑釁的話來,雷、白等人心中都不由暗暗叫好!
青蓮女尼冷笑一聲,手中劍一揮,劍陣轉動發動攻勢。
這時丐幫有了六人,一人守住一個陣門,頓時穩如磐石。
丐幫諸俠隻見其心雙足釘立柏掌,起手之處勁風嗚嗚大作,心中都不由駭然,暗暗吃驚這個少年功夫是如此高強。
攻了數輪,雷以淳大吼道:“反攻!”
他長嘯一聲,連擊兩掌,那座劍陣轉動之處不由為之一挫。
陡然之間其心身形一躍而起,連白翎、古筝鋒都沒看出他是何等身法,身形已欺人劍陣中心。
隻見他雙掌交叉反拍而出,身形虛虛實實,飄忽已極。
金沙門下女尼長劍一起淩空,劍陣整個為之一亂。
青蓮萬萬不料這少年功力如此高絕,簡直駭人已極,她百忙中大吼道:“分陣為零。
”
霎時金鐵交鳴之聲大作,其心身形一掠,已在綿密的劍光撒開這一刹時,欺到青蓮女尼身前不及半丈之處。
在此時,隻聽得一個情越有如龍吟的聲音傳了過來:“住手!”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地傳來,卻似有無比的威力,雙方都不由自主地一停,隻見庵門前站着一個長施及地的中年尼姑,這尼姑長得美麗通人,但卻冷得令人不寒而栗,正是在居庸關上一戰把藍文侯、雷以伸和穆中原打得九死一生的大漠九音神尼!
雷以淳仰天一個哈哈大笑道:“神尼,别來無恙子?”
九音神尼冷冷地道:“貧尼自主持本庵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打上門來,丐幫英雄威動天下,到底不凡呀……”
雷以淳哼了一聲道:“丐幫早已不存在了,神尼切莫口口聲聲什麼丐幫不丐幫的!”
九音神尼冷聲道:“雷以淳,你敢對貧尼無禮?”
雷以淳冷笑道:“雷某人平生從沒有怕過那個——”
他揚了一揚斷臂的空袖子,一字一字地道:“居庸關上承神尼手下留情,沒有要了老叫化的命!”
那邊穆中原也揚聲大笑起來:“光頭忌秀驢,缺口人怕對缺口碗,就沒聽說過尼姑發狠打和尚的,居庸關上錯非我穆中原跑得快,還真要在你手下圓寂大吉哩!”
穆中原雖是個酒鬼,但是并不是個口齒刻薄的人,他這時口中全是尖酸謾罵之辭,可見他心中對居庸關之敗真是積恨到了極點。
九喜神尼雙眉一揚,冷冷道:“今日你們待要怎地?”
雷以淳道:“神尼你受人挑撥,無端與咱們大打一場,使莊人儀詭計得逞,這筆賬總得算個清楚!”
九音神尼冷笑一聲,厲聲道:“要你們藍老大來答話。
”
她話聲未了,隻聽得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藍茶就在這裡了,神尼還要發威風嗎?”
其心轉首望去,隻見不知什麼時候崖邊已站着一個布衣布履的大漢。
三年不見,藍文侯那英雄氣慨一絲也沒有變,變的隻是他的裝束不再是釘着金色補釘的丐幫老大的衣服了。
其心幾乎要克制不住地叫出藍大哥。
這時,藍文侯大步走了過來。
九音神尼望了丐幫群雄一眼,冷笑道:“貧尼聽說丐幫英雄最善單戰,今日丐幫全部高手都會齊了,貧尼正好見識見識。
”
藍文侯大笑道:“神尼,你不必激将,今日咱們敗軍之将既然厚着臉皮來了,絕不會無功而退的——”
九音神尼也大笑起來:“那麼說你們是想功成而退的了?哈哈,如何個功成法倒說與勞尼聽聽。
”
藍文侯一字一字地道:“咱們要摘去貴庵門上的匾!”
神尼怒極而笑,她仰首望了一望大殿前的匾,三個金碧輝煌大字:“九音庵。
”
她冷笑道:“你們便試一試吧!”
說完這句話,她緩緩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庵門旁的一個巨大的石鼎前,隻見她略一伸手,抓住了石鼎的一隻腳,緩緩地往上一擡,那隻石鼎四平八穩地被舉了起來——
丐幫諸俠都被驚駭得忍不住倒退了一步,這隻石鼎連腳至頂,足有一個人高,那重量真是無以估計,九音竟能一隻手穩穩地舉起,他們隻知九喜神尼是當今世上大漠神功最高的一人,但也萬料不到神尼的功力竟到了這般地步!
九音神尼舉着石鼎,一步一步又走回台階,每一步,地上巨大的石岩立刻飛快地四面裂開,那威勢煞是駭人!
神尼回到台階下,把石鼎放落地上,她吸了一口氣,冷冷地道:“哪一位能把這石鼎放回原地,貧尼便把九音庵匾雙手奉上!”
這一來,倒真把丐幫諸雄難住了,九音神尼出下了這個難題,可不能示弱,但是望望那石鼎沒有一個人敢去試試。
藍文侯暗罵道:“好個狡猾的九音神尼!”
他皺着眉苦思,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九音神尼站在台階上一動也不動。
最後,他下了決心,回過頭來對着丐幫中神力蓋世的開碑手白翎道:“三弟,隻有你試試了!”
白翎沒有說第二句話,兩個大步便躍上了台階,他站穩了馬步.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暗道:“老天助我。
””
他雙臂抓住兩隻鼎腳,猛一開聲吐氣,那隻巨鼎被池神力顫巍巍地舉了起來,丐幫諸快一聲歡呼。
但是白翎低首一望台階,他知道隻要自己一擡腿起步,那另一隻腿必然會被壓得跪下來,他鼓足了數次氣勇,卻是始終無法擡腿起步。
豆大的汗從他臉上直滴下來,卻有如滴滴鉛珠滴在藍文候的心上,丐幫諸俠不再高聲歡呼,都緊張萬分地望着白三俠。
白翎高舉巨鼎,卻是一步難移,他心靈如焚,舉目望處,數十隻同樣焦急的目光正射向他,他心中歎了一聲:“罷了,拼一拼吧!””
正要舉步,暮然一個人影如閃電一般躍了上來,那人斜肩一撞,白翎鐵塔般的身子一歪,巨鼎呼地落了下來。
衆人狂呼之中,隻見那人已經穩穩地接住了巨鼎,一隻手舉在空中。
藍文侯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看,忍不住再揉揉眼,驚叫道:“這不是我那小兄弟嗎……”
董其心舉着巨鼎,吸了一口氣,從台階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一直到原來的地方,輕輕地把石鼎放在原地!
所有的人都呆了,其心走過的地方,輕松得連一隻腳印都沒有留下,衆人忘了喝彩,也忘了歡呼,隻是藍文展的雙目中漸漸地潮濕,九音神尼的臉色一分一分地蒼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神尼對着其心道:“少年人,你叫什麼名字?”
其心道:“小可董其心。
”
九音神尼的臉色恢複了常态,她默默念了兩遍其心的名字,轉過身來道:“好,藍文侯,你赢了!這庵裡一切東西都是你的啦!徒弟們,跟我走!”
她話聲才完,人已飛躍而起,如一隻大鳥一般騰空直上,她的門徒都迅速地随她而去。
藍文侯走了上來,一把握住了其心的手,他想起三年前攜着的那隻小手,現在已經長得和他一樣大了。
其心叫道:“藍大哥……”
藍文侯道:“小兄弟,這三年你跑到哪裡去了?這一向可好嗎?”
其心搖了搖頭,好像一言難盡的樣子。
穆中原走了上來,對藍文候道:“大哥,咱們真要拿下那塊匾喝?”
藍文侯歎道:“人争的不過是一口氣,九直神尼認栽走了,咱們何必做得過分呢?”
穆中原道:“大哥之言正是小弟的意思。
”
雷以淳走上前來,籲了一口氣道:“大哥,今後俠蹤何方?”
藍文候卻問其心道:“小兄弟,你要到哪裡去?”
其心道:“張家口。
”
藍文侯道:“我陪你走一程罷,一切咱們路上談——香二哥,丐幫雖然解散了,可是武林中會永遠記得咱們奮鬥的精神,兄弟們,咱們各奔前程吧!别忘了每年此目的聚會之下”
丐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