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心将銀票塞在小萍包裹中,目中叮咛道:“如果碰到壞人,你就說是齊天心的好朋友。
”
小萍謝了下船,她揮揮手前走,那弱小身形消失在暮色蒼蒼的原野中。
齊天心立在船頭,想到柔雲劍客和他表妹小萍姑娘,兩人相親相愛,同經患難,不由十分神往,直到小萍的影子看不見了,這才回轉身來。
莊玲冷冷地道:“喂!你怎麼不跟她走呀!快快,你輕功俊極了,現在趕去還來得及呀!”
齊天心見她面寒如冰,心知他一定懷疑自己和小萍之間關系,他心想這姑娘實在太是多心,簡直拿她無法,不禁微微有氣不語。
莊玲又道:“快去呀!不然兩地相思,可不是好受的。
”
齊天心正色道:“人家是……”
他尚未說完,莊玲搶着插口道:“人家是名門閨秀,你就去高攀吧!”
齊天心心想莊玲這人不可理喻,便讪讪走開,莊玲站起身來,逼到齊天心身旁尖聲道:“你别愁眉苦臉,也犯不着一見我便是這副怪樣子,你快去追趕呀,不然我走便是了。
”
齊天心急道:“你……你這是……這真是從何說起她是……她是……”
他又急又怒,竟然不能說完。
莊玲冷冷接口道:“你救了她,别人舍身相報,這是名正言順的啦,真是一段佳話,一段佳話。
”
她不斷諷刺,齊天心怒氣勃生,他從來我行我素,别人冤枉。
他稱贊他,他都是視若耳邊輕風,此時莊冷又是嘲諷,又是冷言冷語,他竟忍耐不住。
莊玲見他不發一語,心中不由更是有氣,她叫道:“喂,才一離别就害相思病了,哼!真是多情。
”
齊天心手一運勁,那大帆偏轉,順流而下。
莊玲大聲叫道:“我要下船,快停船。
”
齊天心冷冷道:“現在船行河中心,你心急也沒有用。
”
莊玲怒道:“什麼?”
齊天心道:“現在船外是茫茫洪水,你要下船也得耐下性了,等船靠了岸才行。
”
莊玲重重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非在你這破船上任你擺布嗎?”
她說完大步走到船頭。
齊天心還沒想到,她已一躍下河,砰然一聲,水花四淺。
她水性極好,泅水向岸,就像一支箭一般迅速,激起一道白浪。
齊天心心中大急,他再也不能矜持,高聲叫道:“莊姑娘,這河水冰涼。
你病體受不了的。
”
莊玲理也不理,隻往前泅,齊天心抛出三片木闆,那三片木闆随則出手先後不同,可是卻同時落水,在河面上起伏不已。
時已黃昏,河面上風勢轉疾,波濤漸漸洶湧。
齊天心長身一縱,踏在等一塊木塊上,一吸真氣落在第三塊闆上。
他伸手一抓,已抓住莊玲後襟,雙臂一振,腳下已踏到第二塊木闆上。
他清嘯一聲,已經躍回船上,他這幾招抛木、躍身、救人,真是一氣呵成,美妙無比,待他回到船上,隻有鞋尖略濕。
莊玲叫道:“齊天心,你敢!”
齊天心放下莊玲,忽然有手一痛,食指被咬了一口,鮮血淚泊流下。
齊天心道:“你快去換換衣服吧,天色晚了,風也大了。
”
莊玲一言不發,又往船邊跑去,齊天心一長身攔在前面,他口中不住地道:“莊姑娘有話好說,隻要你講出來,我都可以答應,隻要你不要技水,什麼都行。
”
莊玲凝視着他,隻見他額角青筋微暴,汗水直流,一臉憂急無比的模樣,那樣子就如他上次運功相救,她終于醒來第一眼所見的一樣,她心中一軟,火氣全消,雙腳立不住坐倒地上。
齊天心道:“在姑娘,你快去換衣服吧,艙裡我有兩件外衫放着的。
”
莊玲低頭一看,自己衣服貼在身上十分不雅,她不由臉色一紅,走進艙中。
過了一會,莊玲儒巾長衫,含鎮帶悄走了出來,她上次裝扮男子行到張家口,是以對于男子舉止行動頗為熟悉。
齊天心見她三步一顧,真如一個翩翩書生,心中一陣輕松,氣也消了幾分。
兩人誰都不好意思開口,隻放舟河中,越行越遠,齊天心心中忖道:“這恐怕是我跟這姑娘最後一次遊玩了。
”
他想到此,不由心内發痛,可是自覺心中光明磊落,并無半點對不起這位姑娘,再怎樣也放不下臉來。
又過了一會,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那船順水而下,也不知到底流了多遠,突然前面兵刃之聲大作,齊天心心中一凜,身子一拔立在巨桅之下,遠遠望去,隻見遠遠岸上兩個漢子正在生死相搏。
他偷瞧莊玲一眼,見她并無反對之色,便把船前開去,漸漸地行近那兩人,抛錨停船,齊天心大感意外,原正在相拼的竟是帆揚镖局總缥頭孫帆揚。
另一人卻是北方第一名捕生死判官顧紹文。
兩人正在以上乘武功相拼,一招一勢都是間不容發,此時天色已暗,兩人聚精會神不敢半點疏忽,是以并未發覺大船。
齊天心見孫帆揚出招淩厲,長短金刀漫天酒來,那顧紹文執雙判,臉色沉重,緊封門戶,守而不攻。
這時新月初上,星光閃爍,兩人兵刃不時相交,發出龍吟之聲。
齊天心忖道:“這兩人兵器均非凡品。
”
蓦然兩人齊喝一聲,雙雙轉了個身。
孫帆揚白發蕭蕭,臉上卻是正氣凜然。
齊天心忖道:“這姓孫的陰陽刀一施出,姓顧的便得敗走,隻是他為什麼不施陰陽刀?”
他見莊玲也在聚精會神觀看,心中不禁好笑。
孫帆揚刀法已然通悟,招招俱是佳作,那長又重的厚背金刀,在他手中,每招必走偏鋒,刀尖指穴,更是又準又狠。
齊天心見他每招都是順理成章,透露出一片正大光明之氣,絲毫沒有半點陰狠之氣,齊天心武學已是爐火純青,也不禁為這巧妙刀法心折不已。
砰地一聲巨響,兩人兵刃而交擊了一招,身形自然一轉,齊天心隻見顧紹文睑色變得明查,他雙手兵器一挫,展開他生平成名絕藝“鬼愁十二判”。
當年生死判官顧紹文和丐幫交惡,就憑十二式和古老四血戰,結果兩敗俱傷,古四俠在河洛已是首屈一指的好漢,可見這十二式之威力了。
從此顧紹文聲名大噪。
子母金刀孫帆揚見對方招式突變,他倒退兩步,招式也是一變,兩刀一劃,長刀直刺,短刀橫崩,一套江湖上絕無僅有的刀法施了出來。
齊天心忖道:“這陰陽刀是失傳絕藝,顧紹文又豈識得。
”
顧紹文隻見對方招式越來越怪,那長刀疾如暴雨,聲勢煞是吓人,短刀卻是招招砍向要害,間不容發,一時之間,對方搶盡先機。
他“鬼愁十二式”才施了一半,身形已被逼得倒退六步。
暮然他暴吼一聲,身形又倒竄一丈。
齊天心雖知這趟怪刀法,可是并未見過,此時見孫帆揚一招招施出,真是妙到颠毫,不由心醉不已,他正凜神瞧着,忽然耳邊一個輕輕的聲音道:“喂,這是什麼刀法?”
齊天心回頭一看,莊玲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齊天心見她肯和自己講話,那就表示和好如初,他大喜道:“這是陰陽刀。
”
他接着便把這刀法來曆很仔細說給莊玲聽,莊玲聽得出神。
這時場中形勢早變,孫帆揚占盡先機,那顧紹文不愧高手,他每至危境,都能發出救命絕招,逃出刀圈之外,兩人邊打邊走,不由走近河邊。
顧紹文忽然右臂一振,挑開孫帆揚長刀,他飛快将右判交到左手,墓地飛起一腳交增孫帆揚左脅。
孫帆場身子一滞,顧紹文倒竄三步,伸手摸出一個圓筒,口中獰笑道:“姓孫的,今日就是你末日到了,老顧放你生路不走,你卻偏偏要往死路投來。
”
齊天心見顧紹文滿面得意,心想那圓形鐵筒不知是什麼厲害之物,顧紹文好像穩操勝券。
孫帆揚略一沉吟,雙肩一抖往前退去,顧紹文哈哈狂笑,一按筒上機簧——
蓦然漫天銀光,直罩孫帆揚頭上,齊天心失聲叫道:“七巧銀針!七巧銀針!”
他目不轉瞬瞧着孫帆揚,心想孫帆揚縱有通天徹地之術,隻怕也難逃此厄運。
莊玲也閉上了眼不忍看下去,她雖不識兩人,但見孫帆揚正氣凜凜,心下早就希望他赢。
忽然孫帆揚全身長衫鼓起,長刀緩緩劃出,在頭頂不停地劃着圈子,短刀舞起一道白光,護住全身。
齊天心隻聽見嗤嗤之聲大作,那漫天銀針如石沉大海,不是被短刀削去,便是被長刀吸住。
孫帆揚一吐氣,長刀上掉下無數寸許小針,針上烏黑,分明是煨了劇毒。
齊天心喝彩道:“好一招‘萬流歸宗”呀!”
孫帆揚一挺身,刀勢直奔而上,顧紹文隻覺眼前刀光閃閃,他知身臨絕地,隻是不住倒退,對方一刀直削面門,他閃無可閃,隻有閉目待斃,忽然對方刀鋒一偏,他隻覺兩耳一涼,鮮血流了下來。
他為人陰險,雖在此時猶是沉着不亂,他見對方刀鋒一偏,知道對方手下留情,他凝神瞧着一招破綻,雙判直攻直入。
孫帆揚刀勢一偏,左脅自然露空,但見顧紹文臨危一擊,知道非同小可,眼看問避不及,反而迎身而上,長刀一回,仿若自刎,當地一聲,順勢架開雙判。
齊天心心中暗忖道:“少林失傳的玄玄刀孫帆場也學上了,大河南北隻怕以此人為第一高手啦!”
顧給文心知多留無益,連忙抱頭鼠竄。
孫帆揚哈哈大笑,朝齊天心船上叫道:“齊公子,在下尚有要事,公子大恩,孫帆揚今生不能報完,來生——”
他尚未說完,齊天心接口道:“好說,好說,孫大俠仗義助人,我老早便聽江湖上傳遍了啦,孫大俠有事隻管快去,咱們後會有期。
”
孫帆揚向齊天心恭身一揮,從樹後拖出~隻木筏,推下水中,楊波而去。
莊玲道:“這人英雄氣慨,瞧他為人又極正派,他連受對手暗算,并不趕盡殺絕。
”
齊天小心道:“那姓顧的手段卑鄙,上次逼迫孫帆揚走頭無路,這次定是姓孫的找他算帳。
顧紹文是公門内第一高手,他受了削耳之憂,怎能忍下這口怨氣,常言道:民不與官鬥,孫帆揚幹脆把他做了可不幹淨利落?”
莊玲道:“那姓孫的本事真高強,姓顧的就是再去找他,也未必能占什麼便宜。
”
齊天心道:“他開镖局做生意,如果官家一味找麻煩,可也夠他受的,哪天有便,由我出面去警告他一下,諒他也不敢再為難孫帆揚。
”
莊玲笑道:“你好威風喲!”
齊天心道:“小可在江湖上薄有小名,像姓顧的那多人,隻稍吓他一下便可鎮住了。
”
地半開玩笑地說着,其實此事倒真不假,齊天心這三年來在江湖上闖下極大萬兒。
”
莊玲道:“齊大俠,啊!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真是冒犯虎威,請大俠饒命,饒我一條小命。
”
她又說又笑,那模樣就如盛開鮮花,齊天心不由得看癡了。
他心中忖道:“别人說少女的心意如黃梅天氣,變幻無窮,剛才還兇霸霸的要死要活,現在又笑得這樣開心。
”
莊玲忽道:“喂……齊大哥,你剛才是不是答應我什麼事都聽我的?”
齊天心不善打樁,隻有點點頭,心想這姑娘不知又有何主意。
莊玲道:“你隻要依得我一件事,我永遠不向你發脾氣。
”
齊天心想這事一定非同小可,可是事到如此,隻有硬着頭皮問道:“什麼事?”
莊玲正色道:“你永遠不要再見那什麼小萍姑娘。
”
齊天心忖道:“我和柔雲劍客不過是萍水之交,我看不順眼别人欺侮他,這才出手助他,那小萍姑娘更說不下什麼交情了.日後咱們天南地北,想要見面也不容易,我答應莊姑娘卻又何妨?”
莊玲見他沉吟不語,臉色一寒,正待反唇相譏,齊天心道:“這個有何困難?”
莊玲喜道:“你說話可不能不算數。
”
齊天心道:“這個自然,我不去找他們,怎會見着她,除非在路上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