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心面上殺氣森然,到這個地步,他想收手也來不及了,隻見他雙指點出,右掌同時一封。
這一封之勢,恰巧和孔青臨危所發“散手”外力相撞齊天心隻覺右肩一震,半個身子都是一麻,但左手的“金剛指”力已端端擊在孔青心脈穴道附近。
“砰”地一聲,孔青身形踉跄倒退三步,他雙手撫胸,雙目怒睜,才一開口,哇地噴出一口鮮血,翻身倒在地上!
金南道身形好比出弦之箭,一把扶起孔青,口中吩咐那一個正撲向齊天心的弟子道:“陳百行,你住手!”
陳百行落下身來,金南道摸摸孔青的心脈,一語不發,轉過身來冷冷望着齊天心。
齊天心此時運功調息被孔青震痛的穴脈,他心中确也暗海下手過重,但在這種時候想收手不發,那麼受傷的就是自己!
陳百行悲聲道:“師伯,孔師弟怎麼了?”
金南道冷冷道:“心脈震碎已經死去。
”
陳百行大吼一聲道:“小賊種,你下的好毒手……”
齊天心雙眉一場,那一絲内疚的心意登時為上升的怒火所消弭,他冷冷道:“咎由自取,怨我不得。
”
陳百行的雙目中冒出火來,一步步走上前去,暮然金南道冷笑道:“百行,你回來。
”
陳百行停下了足步,金南道長吸一口真氣,長劍舉起,他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道:“齊天心,一命還一命,你今日是死定了。
”
齊天心瞥見他面上森然的殺氣,不由微微一寒,後退半步,就在這一刹時,金南道發了神劍。
金南道外号“西天神劍”劍術造詣可想而知,隻聞“嗤”“嗤”之聲大作,齊天心連連後退,漫天劍影中,齊天心始終找不出一絲可以還擊的空隙。
金南道面寒如冰,劍法越來越密,到這時候齊天心才意識到功力和經驗的重要。
他一着失先,全盤盡墨,隻見金南道長劍左刺右挑,齊天心全神防守,雖不緻受制,但足上連連後退,逐漸已退到小山中腰。
這一場惡戰隻見雙方全是拼命出招,任何一方隻要一失手,性命立失,陳百行在一旁緊張無比地看着,也跟着一步步爬上山丘。
到了第八十招,齊天心已退到山腰一處二文方圓的平地,就在這一刹時,齊天心發現了一絲破綻。
時間不容許他判斷這一絲破綻的真假,他想也不想,右掌一記“翻虎出洞”斜抓而出。
刹時金南道左脅一動,齊天心右掌才揚,面目全赤,脫口暴吼道:“不好!”
說時遲,那時快,金南道長劍盤空一顫,森森寒光一起,發出他“白虎劍術”奪命三式!
劍光陡然大盛,有如驚濤拍岸,空氣中“噓、噓”之耳刺聲大作,齊天心滿面冷汗,連閃兩下,呼一聲,左肩一塊衣襟被長劍削去,他頭急然一偏,呼又是一聲,長劍擦面而過,削下一大片頭發來。
齊天心雖不熟知對方刻法,但憑經驗可知第三式必然更為險惡,他猛吼一聲,陡然之間,本已蒼白的面孔掠過一抹紫氣。
“呼”~聲,金南道長劍才遞出半寸,突覺勁風已離心脈要穴不及半尺!
他根本來不及思索對方為何有這快的速度,本能地一收鐵腕,長劍反飛而回,倒封面門。
葉一聲,齊天心雙掌對合,平平夾擊在金南道長劍劍身。
刹時漫天劍影全收,金南道隻覺右手手心一熱,大驚之下,立發内勁,兩股力道一逼,長劍嗡然一震,彎如弧形。
立時兩人都吐出内家真力,陳百行呆呆地站在一邊,他幾乎不敢相信親自所睹,在西域絕傳“白虎奪命三劍”從容發出後,仍有不倒地的敵人!
他隻覺最後齊天心的身形似乎一花,半丈多的距離好像隻有尺寸,但那曼妙的身形,使他感覺沒有絲毫危急勉強,一時之下,不由呆怔當地。
“叮叮”數響,陡然使他驚覺過來,他看看場中,兩人足下山石不斷作聲,内力拼夠,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他臉上忽然升起了一個可怕的表情,回首望望山腳下,隐隐約約仍可看見倒在地上的孔青,于是,他雙目中血色大增,緩緩上前兩步。
他吸一口其氣,一拳對準齊天心頂門“泥九”宮疾劈而下。
拳風疾蕩處,他隻覺金南道表情驚詫,齊天心急怒的面色在眼前一閃而過,他嘿地吐氣發力。
刹時裡齊天心忽然一偏頭,雙掌閃電般一放長劍,一式大摔碑手拍向陳百行!
陳百行做夢也沒有想到齊天心竟能脫出金南道的内力壓迫,他拳勁雖發,但已擊偏,危擊在齊天心左肩之上,而齊天心的雙掌結結實實按在他胸腹之上。
“轟”一聲,夾着陳百行的慘呼,齊天心的悶喝,齊天心放開内力,與敵俱傷後,被西天神劍金南道驚天動地内力擊了一下,長劍在他肩口劃開長長一道,鮮血随着劍尖飛濺!
齊天心再也支持不住,跄踉倒退了好幾步,一跤仰天倒跌
怔在當地的金南道還來不及改變他的驚怒,蓦地又是一聲驚呼,隻見齊天心重創後一跌倒下,立足之處卻是一個山石缺口,呼地一聲,齊天心一個跟鬥倒跌了下去!
金南道身形如風,一掠而至崖邊探首下望,隻見離隻二三十支不算太高的山丘洞口下,卻是茫茫密林一片,齊天心不知已跌到什麼地方去了!
齊天心覺得自己愈掉愈快,他雙手亂抓,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是抓到了一根山藤,于是他在即将粉身碎骨的刹那之間,停了下來。
齊天心劇烈的震動下腦筋清醒過來,他衰弱地遊目四看,自己仿佛是跌在一個幽深的山谷裡,他輕放開了山藤,雙臂雙手都被山藤勒得紅肉可見,尤其是胸上的傷處使他無法再運出一絲或道來。
他無助地仰首望了望天,南壁陡峭的石壁夾着灰色的天空,顯得天空格外的高,格外的遠。
他覺得全身有如火一樣在燃燒着,血也流得太多,提不起一點精神來,也提不出一點力氣來,他無助地想道:“也許我就會在這裡慢慢地死去了。
”
昏昏然,他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天空是一片漆黑,甚至連星星都沒有,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現在是在地獄裡。
他全身燒得厲害,一想到地獄,他眼前仿佛就看到了無數的鬼怪與森嚴的閻王殿,迷迷糊糊之中好像閻王就坐在上面,隻是有一層薄薄的霧,他看不見閻王的臉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耳中仿佛聽到那閻王威嚴的聲音:“齊天心——”
他應了一聲,那閻王好像是拍了一下像堂木才道:“汝可知道汝為何夭折嗎?”
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
閻王道:“你是個罪惡的家夥!”
他辯道:“我不罪惡,我雖然有些自大,可是我努力幫助别人。
”
閻王道:“你為什麼要嫉妒别人?”
他道:“我沒有嫉妒人呀,我嫉妒誰?”
閻王嘿嘿他冷笑起來,陰沉地道:“你在心中拼命地嫉妒着一個叫做董其心的人,對不對?你嫉妒他的潇灑見度,你嫉妒他的一身神功,對不對?”
他賴着道:“不對……”
閻王拍了一下驚堂木,喝道:“對不對?”
他惶恐地道:“對。
”
這時,齊天心發覺這一切都幻景了,因為他這時聽見了真實的人語聲——
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二師姐,你們膽子怎麼那麼大,晚上走這黑漆漆的路上都不害怕。
”
另一個女子的聲音:“麼妹,你嬌滴滴倒像是王公富豪家裡的小姐,哪像咱們師父的徒兒?”
那清脆的嗓門兒:“喀,二師姐,我真不喜歡師父每天那闆得像塊冰冷的石頭似的臉孔,我喜歡看師父笑的模樣。
”
齊天心聽見他們一路的談話,他咬了咬指頭,知道癌,那他是仍然是活着的了,他暗想着對自己道:“這是好消息,至少齊天心還沒有死。
”
這時,那兩個女子同肘尖聲大叫起來:“呀!這是什麼?”
“呀,這是什麼?”
齊天心想說:“是一個人。
”
但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是像個死人一樣躺在那裡。
那清脆的聲音又叫道:“二師姐,像是一個人哩。
”
齊天心在肚子裡歎道:“豈隻是像個人哩”
“呀,是個……大男人。
”
沉默了片刻——
那個清脆的聲音低聲地說道:“師姐,這個人受了重傷哩
“也許已經死了。
”
齊天心聽了這話,覺得心裡很是難堪,他想要大聲叫道:“還沒有死哩。
”
可是他隻能躺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那清脆的嗓子又道:“喂,師姐,你摸摸着他到底死了沒有?”
那個較為成熟的女人聲音:“你為什麼不摸呀——”
“我……我怕……”
那女子唁的一聲笑了出來,接着,齊天心就感到有一隻溫暖的手摸到他的額上,他雖然在半昏迷的重傷下,但是他的心卻是猛跳不已,接着他聽見那個“師姐”的尖叫聲:“哎呀,燒得好湯呀——”
那個清脆的聲音道:“呀,那麼說,他還沒有死了?”
師姐道:“是呀,咱們該怎麼辦?”
那清脆的嗓子叫道:“快把他擡回庵裡去吧!”
師姐道:“誰來擡呢?”
“是呀,誰來擡呀?”
齊天心急得要死,他知道自己的傷勢不能再拖下去了,而這兩個女子還在争着誰擡誰不擡,他恨不得坐起來勸她們一句;“随便誰擡都是一樣哪。
”
兩個女子商量了半天,總算有了一點結果,那師姐道:“有了,待我回去拿三妹那張吊床來,穿上兩根木棍兒,咱們兩人擡他走不就行了?”
那清脆的聲音的女孩居然高興地拍起手來了,她叫道:“對,對,師姐作快去。
”
那位二師姐大約是跑着去了,齊天心隻聽得那留下的一位輕聲地歎了一口氣,喃喃道:“這個青年人怎麼那麼不小心,出來玩竟糊裡糊塗從山上摔了下來,沒有送掉他一條小命,真是佛祖保佑呢。
”
過了一會,又聽見她道:“咦,看這個青年人的衣裝似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這下可糟了,他跌落在這裡生死未蔔,他娘不知要多麼焦急了……”
齊天心聽了這話,他心中的感傷立刻升了上來,他暗暗想道:“你還以為我是生在溫暖鄉裡的富家公子裡,我用錢的闊綽也許比公子王孫更要厲害,可是我所受到的關懷照拂又哪有常人的十分之一?這個世上,除了我那當了道士的爹爹,又有誰關心過我?”
“喂,麼妹,你在看什麼?”
“啊——我……我在看這個人的……的鼻子。
”
那跑回來的二師姐哈哈笑了起來,笑得齊天心全身不是味兒。
一會兒,齊天心覺得自己被擡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放在一丐長舒服的布床上,一起一伏地被擡着走。
走了一段路,他聽見那清脆的嗓子道:“喂,這個人好重喲。
”
齊天心暗暗抱歉地想道:“真不好意思。
”
最後,好像是停了下來,齊天心愈來愈是虛弱,終于昏了過去。
他被擡到一個深隐在竹林中的小庵前,那庵門上挂着雲海庵三個字,那清脆的嗓子叫道:“師父,我們救了一個人回來。
”
庵門推開,一個高大的老尼走了出來,她皺着眉問道:“蘭兒,是怎麼一回事?”
那擡着齊天心的兩人竟是兩個妙齡的尼姑.那小的一個叫道:“師父,你快來看看,這個人快要死人。
”
那老尼打量了昏迷過去的齊天心一眼,伸手把住齊天心的脈門一探。
她臉上的神色沉靜得像是石頭刻出來的,一點也看不出是喜是憂,那被叫做“蘭地”的小尼姑問道:“師父,他死了嗎?”
老尼姑輕輕搖了搖頭,并不回答她的問話,隻是雙目上翻望着天空,好半晌才忽然道:“連兒,你到為師的案上把那金銀紅三色的藥丸各拿一拉來。
”
那“二師姐”應了一聲便跑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她拿着三粒藥丸和一碗清水跑了出來.老尼姑接過在手,喂着齊天心眼了下去,齊天心的臉更是蒼白了,就和死人一樣。
那小尼姑蘭兒焦急地問道:“師父,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老尼姑道:“還沒有,不過也許今夜裡就會死去。
”
那蘭地道:“師父,您的藥……”
那老尼道:“如果這少年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