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兒輕輕叩了兩下門,那朱色大門呀然大開,一個年育宮妝侍女恭身相迎,莜兒微笑道:“公主在南閣中麼?”
那侍女恭慎答道:“禀告貴妃娘娘,公主殿下在後花園吹笛散心哩!”
莜兒一揮手,那富女在前引路,彼地忽然轉身,瞧了唯站在門旁的其心,隻見他披盔帶甲,全副宮廷衛士的打扮,心中不由大奇,問那侍女道:“這人怎麼會到淩月國來?是誰派他來守衛内宮?”
侍女答道:“公主殿下本來最讨厭門口站個直挺挺像死人一般的衛士,可是禦林軍李統領偏偏說什麼局勢緊張,要派人保護公主,公主殿下如果知道此事,不發脾氣才怪。
”
莜兒哦了一聲,那待女邊說邊膘了其心一眼,隻見其心仍是木然沒有一絲表情,莜兒心中忖道:“一定是皇上派他回來有什麼重要吩咐,待會我去問金道南去。
”
她緩步前去,長裙曳地而行,後面跟着幾個宮女,擁着她直往後院走去;一陣輕風,其心隻覺鼻間香氣襲擊,非蘭非睛,被兒已走得遠了。
莜兒穿過兩道圓門,走入後宮院中,這淩月國地處群山凹下,地底偏又是地泉縱橫,此時雖是冬季,百花百草卻是欣欣向榮,那後院中種的全是巨竹,微風吹來,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絲竹演奏之音。
後院的右旁是一間朱漆的小巧八角亭,亭上的玻璃瓦不知是用什麼做成的,耀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芒,那亭子的竹欄杆邊站着一個絕色少女。
莜兒輕輕地走上前去,她對身後幾個宮女輕聲道:“你們的輕功不行,站在這裡不要動,莫要讓公主發現了,待我悄悄去吓她一吓。
”
那幾個宮女停下身來,莜兒施展輕功走上前去,他身輕如燕,一身輕功十分高明,果真如四兩棉花落地一般,了無聲息。
那公主呆呆望着院中無限的美景,忽然輕歎一聲,低道:“獨自莫憑欄——這話也有道理。
”
莜兒這時已走到她身後一尺之處,忽然笑道:“公主,歎什麼氣啊?”
公主似是受驚一般回過頭來,莜兒行禮道:“參見公主——”
公主道:“罷了,咱們還來這一套麼?”
彼地笑道:“公主,您瞧我的輕功怎麼樣,到了您背後您也不知。
”
公主微笑道:“莜兒你真聰明,會那麼好的輕功。
”
莜兒道:“公主,最近宮裡似有不靖之象,上面一再命令要多加防衛,内宮占地寬闊,公主您又喜歡一個人專往幽深的地方去,我看還是叫李将軍多派幾個侍衛人宮可好?”
公主搖搖頭道:“宮廷森嚴,誰改往内富闖?我喜歡一個人幽靜,連宮女都造開,如果後面者跟着幾個侍衛,豈不是大煞風景?”
莜兒搖搖頭道:“公主還是老脾氣,你除了看書作畫,憑欄遠眺,其它都不感興趣麼?”
公主淡淡一笑。
莜兒忽道:“公主,有一個消息,關你切身大事,你要聽不要?”
公主俊臉通紅,啤了一口道:“不知你又嚼什麼舌,我可不要聽!”
莜兒笑着道:“你口裡說不聽,心裡卻比誰都着急,二十來歲的大姑娘的心事喲,我怎會不知道?我……我也是過來人呀!”
她年齡與公主相若,可是言語行動卻老練已極,公主聽她愈說愈不像話,臉上微溫,莜兒并不忌憚,仍是笑着說:“公主,這事關你終生幸福,你可要聽真了!我聽金道南說,殿下已決心将你許配舉國聞名的少年将軍,淩月國王禦林軍統領兼須執金香的李堅。
”
公主頭更低垂嗫嚅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彼地忽然柔聲道:“李将軍年少英俊,皇上早有意培養他成為王朝第一大将軍,你害什麼羞呀?公主,你難道讨厭他麼?”
公主不語。
莜兒又遭:“李将軍對公主可是一往情深哩!唉!如此郎君要找也不容易哪!皇上既有意,我先恭喜公主了。
”
莜兒滔滔不絕地遊說着,公主卻低垂着頭,似乎一句也沒聽進去,半晌忽然擡起頭對莜兒道:“此事是當真的麼?”
莜兒正色道:“君王無戲言,既是皇上親口跟金道南說的,我想一定不假的了。
”
公主看了莜兒一眼,心中忖道:“如果真是五兄決定,我難道真的要跟……跟這武夫俗人生活在一起過一輩子麼?”
莜兒道:“等到皇上明春歸來,便是公主大喜之時,咱們女人家遲早得有個歸宿,公主是金枝玉葉,凡人自難高攀得上,皇上選定李将軍,也是煞費苦心的。
”
公主忽然幽幽道:“被貴妃,我……我……可……可從來沒有礙任何人的事,宮内的事也從來沒有管過,你……你們……當真不能……不能容忍我麼?”
她愈說愈低,簡直像是在拼命,粉頸激得通紅,莜兒聽得——怔,公主溫柔天性是宮中上下皆知的,想不到她竟會說出這話來。
莜兒冷冷一笑,臉色一沉道:“公主,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什麼人,天下都是你們家的,我豈敢和公主争寵奪權,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
她聲音雖低,卻是面寒如冰,公主心中大感慌急,她一生之中從來和任何人争吵過,對于别人厲言相責,一時之間,竟是心虛無比,她結結巴巴地道:“權貴妃,我……我可不是這個……這個意思,請你别誤會……别誤會了,你們對我有什麼要求,隻管說便是。
”
她慌急之下,眼淚幾乎流下,莜兒這才轉顔道:“公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過這種話聽說來真教人生氣,好好的,咱們别的不談,先到前園去看花去。
”
莜兒看見公主怯生生地站起身來,生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姑娘,心中大感滿意,公主天性柔弱,等她下嫁李将軍搬出宮庭,那宮内外舍她莜兒還有誰人。
兩人慢慢走到前園去,莜兒指着盛開的百花道:“這裡一年到頭花開不歇,真是滿院生氣,四季皆春,公主怎的心境老是不開朗?我瞧你總是輕愁眉梢,幾天不見,又消瘦了些。
”
公主淡淡地道:“是真的麼?”
莜兒笑道:“花開花謝,公主多愁善感,想來總是往悲的一面去想,可是如果放目四周,萬物欣欣向榮,生生不息,豈非令人振奮,公主,你真的需要一個人陪你解悶啦!”
公主膘了莜兒一眼,見她神色甚是誠懇,而且句句都說中自己心坎,不禁怦然而動,眼前浮起一個寞落的流浪少年來,暗暗忖道:“我隻要多瞧他幾眼,心中便舒服得緊,如果他能陪我聊一刻幾天,那不知有多好,我可能會欣喜得昏倒吧!可是他在哪裡?”
他在哪裡?公主心中喃喃自語,眼前是一片鮮花,争豔鬥姿,公主凝視着遙遠的天邊,仿佛又瞧到了潺潺的清溪旁,站着一個滿不在乎的少年,她默默地想着:“有些人隻要看上一眼,便令人夢魂回繞,總是不能忘記,可是有些人時時刻刻在你四周徘徊,卻是愈看愈是俗氣人,難道有這樣大的區别麼?”
她想了很久,隻覺意興闌珊,莜兒逗留一會,告辭而出,公主緩步相送,走到門口,隻見一個少年将軍躬身而立,身旁立着一個衛士,持戈守在門前,心中大吃一驚。
莜兒向那少年将軍眨眨眼,那少年将軍正是李堅,跟在莜兒身後護衛而去,公主定神再瞧,驚得幾乎叫出聲來,隻見那少年衛士漠然地望着自己,臉上看不出半點神色。
公主忽地轉身碎步而回,那少年衛士正是其心,他心中也暗自吃驚忖道:、“前幾天在溪邊碰到的女子,原來便是淩月國工的公主,我此刻又為她守門,真是和她有緣了。
”
公主快步入房,一直走到入院中最裡面的池塘邊,她緩緩坐下,他中水澈見底,望着水中自己的影子,公主忽然忖道:“我……我長得真是太高大了。
”
忽然背後腳步聲一起,一個柔嫩的聲音道:“公主,公主,你……剛才也看到了麼?”
公主轉身道:“翠珠,你說什麼?”
來人正是公主貼身侍女翠珠,她掩口笑道:“替咱們現在守門的,就是前幾天在弱水邊碰到的那個傻瓜。
”
公主叱道:“翠珠,你怎麼如此不懂禮教?虧你還是公主的近身侍女。
”
翠珠吐吐舌,公主平日甚是柔和,是以待女愛她之心遠勝畏她之心。
翠珠笑道:“還說不是大傻瓜,從中原遍地黃金的好地方,巴巴跑到咱們國裡來當個小衛士,真是叫人不懂啦!”
公生前哨道:“中國是天下人人向往的地方,這人為什麼要跑來淩月國來?這倒真教人不解。
”
翠珠自作聰明接口道:“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是……”
公主望着她問道:“翠珠,你知道什麼了?”
翠珠道:“這太原先是到淩月國有事的,後來……後來看到公主太美了,便不想回中原去啦!補上宮中侍衛,隻想多看……看公主兒眼。
”
公主笑罵道:“翠珠,虧你會想,你這小腦筋隻會胡思亂想。
”
她雖覺此事不可能,心中卻仍暗自欣喜。
翠珠又道:“明天我叫他進内官來,公主可以問問他的底細。
”
公主臉一紅,她知這個鬼靈精的侍女,對于自己的心事早就知悉,笑叱道:“翠珠,你胡言亂語,當心我責罵你,内宮何等禁森,豈能任由人進入?”
翠珠想了想,道:“那麼公主出宮去見他。
”
公主口中叫道:“不準你再胡說,翠珠你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翠珠笑笑,公主忽道:“你可以離開了,讓我一個人靜靜!”
翠珠聳聳鼻子悄巧地道:“公主,你别顧慮得太多了,以公主的身份、容貌,什麼事情辦不到?”
她說完輕步離去,公主低頭又望着池水一平如鏡,沒有一絲訪漣,心中反複思量翠珠那句話,忖道:“就是因為我是公主,一切才沒有自由呀!翠珠這傻丫頭,總愛自作聰明地亂出主意。
”
忽然她心發奇想,忖道:“我求哥哥将他升個将軍,他千裡迢迢地趕到淩月國來,這份忠心也值得嘉将啦!”
轉念又忖道:“哥哥會不會答應呢?我從生下來便隻聽他的話,從來沒有違背過他半句,卻從不曾求過他一事,我希望他能答應。
”
她默默地心口相商。
這時候,站在宮門外的其心,正在苦思那張淩月國兵力分配的要圖,他想将其中每一個地點都記憶出來。
他對于地輿之學是一竅不通,隻靠着硬背将各地關隘要道名稱背下,他怕日久淡忘,便反複的用心記憶,忽然宮中笛聲又響,聲音中充滿了輕快,似乎是久滞忽通,疑惑突解,其心聽着聽着,心中也跟着松懈起來,隻覺無事挂牽,一身輕快,連為什麼來淩月國也都抛到腦後。
那笛音愈來愈是好聽,其心幾乎想棄戈循青而去,忽然心内一驚,他内功深湛,立刻回複神智,适才一陣失神,硬背下來的地名不由忘了好幾個,連忙苦思再記。
其心心中暗驚忖道:“聽說有一門功夫叫做‘樂音蝕骨’錯非身道絕頂内力不能辦到,能夠傷人于無形,這内宮之中怎會有此高手,難道是金道南所奏?”
他心中吃驚,更是不敢大意,過了很久,那禦林軍統領少年将軍李堅前來換班,其心一言不發,走到宮中衛士所居之室,衆人都以驚奇眼光注視于他,其心一概不理,倒頭便睡,直到明月當天,這才醒轉過來,他一路疾行,身心實是交瘁,又因強用腦力硬記,是以大感疲倦。
其心悄悄下床,這時明月正在當頭,寒光四溢,其心想到這數月來出生入死,鬥智鬥力,真感到老練不少。
蓦然從宮殿後冒出兩條人影,一先一後向正南方疾奔而去,那兩條黑影疾如電閃,根本不見雙腳落地借力,遠遠望去,就如淩空渡虛一般。
其心動中大駭,他出道以來,高手見過不少,可是此二人身形之快,卻是驚人之極,他心念一動,也縱身而起,遠遠地隻見那兩人向城外馳去,其心順路跟了過去,隻片刻便消失了兩人蹤影。
其心翻出城來,那兩人已走得無蹤無影,其心沉吟半晌,便在左邊小徑走去,馳了半個時辰,忽聞風聲呼呼,兵器破空之聲大起。
其心循聲而去,慢慢走近山麓,翻過一個小丘,隻見前面懸崖上刻光閃爍,兩個人正在揮動長劍搏擊。
其心借月光一瞧,兩人劍法太快,激起一片白茫茫的劍氣,竟然看不清身形,忽然砰地一聲,兩劍交擊,那兩人各退半步,凝神而立。
其心這才看清兩人,他心中狂跳,驚得作聲不得,這兩人一個是淩月國丞相金道南,另一個卻是昔日一掌擊斃南海豹人的青袍怪客。
其心一定神又向兩人望去,這時場中兩人長劍微舉,雙方都凝目注視對方。
忽然那青袍怪客揚身而起,一劍直刺過來,這招原是極平常的劍式“據夫指路”,可是在他的手中,卻顯得蓄勁來發,變化多端,那金道南向後退了一步,也是一劍劃了出去。
青袍怪客在空中連攻七招,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