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玉峰呆望着師父的身影消失後,回頭抓起一頂挂在車座旁的草笠戴上,立即一揮馬鞭,往南下官道疾馳。
他一面駕車,一面想着如何走到華陰,最後決定一直把馬車開到華陰去,雖然馬車速度不快,但卻可避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主意一定,他便取出易容膏,重新在臉上塗抹起來。
這天入夜時分,他在一處名叫“烏龍鋪”的縣上停車投宿客店,一進門,卻意外的發現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也在客店中!
這兩個年輕僧道,司馬玉峰第一次遇見他們時就産生好感,無奈他們厭惡自己和惡訟師謝興浪是同路人,雖然現在惡訟師謝興浪的“原形”已露,自己已有“資格”跟他們交往,但無憑無據,他們肯相信自己的話麼?
司馬玉峰想來想去,斷定他們不會相信自己,故決定不去碰釘子,當下走進櫃前大聲道:
“喂,掌櫃的,替我開一間睡房!”
那掌櫃正在和鐵塵子及念瓜和尚說話,聞言轉臉對他笑道:
“對不起,敝店早已客滿,沒有房間了!”
司馬玉峰一呆,問道:
“統鋪呢?”
那掌櫃搖頭道:
“也沒有,要是有的話,早就給這兩位小師父占去了!”
司馬玉峰看了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一眼,又問道:
“這鎮上沒有第二家客店麼?”
那掌櫃點頭笑道:
“正是,本鎮的過路客一向不多,今天不知怎麼搞得,忽的一下來了二十多位客人,因此把敝店都占滿了。
”
司馬玉峰搔搔頭道:
“嘿,真是不巧,那麼隻好趕夜路了。
”
那掌櫃拱手道:
“抱歉!抱歉!”
司馬玉峰一笑道:
“沒關系,好在我有一輛馬車!”
說罷,轉身走出客店。
那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一聽他有一輛馬車,均是面容一動,兩人互觑一眼,立即轉身跟出,念瓜和尚趕上一步,拍拍司馬玉峰的背脊道:
“這位施主,咱們商量一下如何?”
司馬玉峰故作一怔道:
“商量什麼?”
念瓜和尚一指他的馬車笑問道:
“這輛馬車開往何處去?”
司馬玉峰道:
“很遠,兩位小師父聽了準會吓一跳!”
念瓜和尚嘻嘻一笑道:
“不妨,施主說來聽聽!”
司馬玉峰道:
“華陰!”
念瓜和尚蹦的跳了起來,怪笑一聲道:
“哈!妙透了!妙透了!”
司馬玉峰訝笑道:
“兩位小師父也要去華陰?”
鐵塵子接口笑道:
“不錯,貧道等兩人也要去華陰,搭你的車子使得麼?”
司馬玉峰點頭沉吟道:
“使得,不過……”
念瓜和尚搶嘴笑道:
“我們是出家人,你應該算便宜一點!”
司馬玉峰笑道:
“好吧,反正我這一趟也不打算空着車子回去,兩位小師父給一兩銀子就是了!”
念瓜和尚轉望鐵塵子笑道:
“牛鼻子,不貴!”
鐵塵子揮手道:
“上車!”
于是,兩人相繼爬上車蓬内,司馬玉峰十分高興,立刻驅車前進,一面笑問道:
“兩位小師父,你們要去華陰幹什麼?”
念瓜和尚笑道:
“去吃酒!”
司馬玉峰失笑道:
“吃酒?哈哈,那地方沒有酒,偏要跑到華陰去吃”
念瓜和尚道:
“施主你有所不知,貧僧兩人要去吃的酒,不是普通酒!”
司馬玉峰心知他們多半是要去參加北天霸主羅谷設在毛女峰的英雄宴,因又笑問道:
“你倒說說看,什麼好酒值得路遠迢迢的趕去吃?”
念瓜和尚怪笑道:
“告訴你,貧僧兩人要趕去吃的那種酒,名叫要命酒!”
司馬玉峰頗為驚詫,再問道:
“吃了會要人命麼?”
念瓜和尚道:
“不錯!”
司馬玉峰笑道:
“瞎說,既然吃了會死人,幹麼還要趕去吃?”
念瓜和尚道:
“貧僧吃了卻死不了!”
司馬玉峰回頭裝出困惑笑容道:
“小師父,你到底在跟我談什麼?”
念瓜和尚道:
“談鴻門宴!”
司馬玉峰笑道:
“開玩笑!”
鐵塵子插嘴笑道:
“正是開玩笑,趕車的施主你聽我說,我們這位小秃驢最喜歡胡說八道,你别聽他的!”
司馬玉峰哈哈笑道:
“沒關系,我最喜歡胡說八道的話,小師父你繼續說下去!”
念瓜和尚搖頭道:
“不說了,不說了。
”
司馬玉峰笑道:
“你不說,我卻要問!”
念瓜和尚一怔道:
“施主要問什麼?”
司馬玉峰道:
“問你們兩位,一個為僧,一個為道,卻相好如兄弟,叫人看了奇怪!”
念瓜和尚道:
“你想知道原因是不是?”
司馬玉峰點頭道:
“正是,小師父可願賜告?”
念瓜和尚低首合十道:
“不,佛說,不可說,不可說!”
司馬玉峰笑道:
“小師父不說就算了,不過我以為你們應該再結交一個儒家青年,配成儒釋道方有意思!”
念瓜和尚笑道:
“讓你說對了,我們正在找一個有名姓的儒家朋友呢!”
司馬玉峰心想,那儒家朋友一定是自己,忙問道:
“那位儒家朋友姓甚名誰?”
念瓜和尚道:
“告訴你也不妨,他叫司馬玉明!”
司馬玉峰一呆,詫聲道:
“司馬什麼?”
念瓜和尚微笑道:
“司——馬——玉——明!”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咬字又清楚,的确是“司馬玉明”而非司馬玉峰!
司馬玉峰大大的愣住了,他不相信還有一個人的姓名和自己如此相近,當下故意微笑一聲道:
“哈,我倒聽說過有一個人名叫司馬玉峰,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念瓜和尚搖頭道:
“不,你說的那個‘司馬玉峰’貧僧也見過,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司馬玉峰沖口道:
“那麼,司馬玉明又是誰?”
念瓜和尚微微一笑道:
“一個儒家少年!”
司馬玉峰笑道:
“小師父,你真會賣關子!”
念瓜和尚吃吃笑着,十足一副稚氣未脫的樣子。
鐵塵子也笑着,但那是機警加懷疑的笑,他含笑注稅耐馬玉峰片刻,開口問道:
“施主,你貴姓大名?”
司馬玉峰道:
“不敢當,在下曹二!”
鐵塵子又問道:
“你在何處聽說過有‘司馬玉峰’其人?”
司馬玉峰道:
“記不得了,彷佛聽說他是一個很有本領的少年,不知是也不是?”
鐵塵子冷笑道:
“他的确很有本領,但他不是一個好少年!”
司馬玉峰笑問道:
“你怎麼知道?”
鐵塵子道:
“你曾聽過有個大壞蛋叫惡訟師謝興浪的麼?”
司馬玉峰道:
“聽過,聽說他也很有本領。
”
鐵塵子道:
“那‘司馬玉峰’和‘惡訟師謝興浪’是同路人!”
司馬玉峰道:
“你親眼看見的?”
鐵塵子道:
“他自己說的!”
司馬玉峰道:
“他告訴你他和惡訟師謝興浪是好朋友麼?”
鐵塵子道:
“他否認,但你想想跟惡訟師謝興浪走在一起的人,會是好東西?”
司馬玉峰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管見以為你既未親眼看見他們‘走在一起’的情形,就不該武斷一個人的好壞!”
鐵塵子俊臉一紅嘿然道:
“貧道怎麼想也想不通,一個好人怎會和惡訟師謝興浪走在一起!”
司馬玉峰道:
“可能有他的目的!”
念瓜和尚接口道:
“這話不錯,牛鼻子,那天咱們要走的時候,那司馬玉峰不是說他和惡訟師謝興浪沒有友誼麼?”
鐵塵子聳聳肩道:
“好吧,他是好人也罷,壞人也罷,反正都與我們無幹!”
念瓜和尚道:
“說不定他就是我們要找的司馬玉明!”
鐵塵子搖搖頭道:
“那不會,人家是‘蓑衣鬼農南宮林’的徒弟,将來也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他不會用假名的!”
司馬玉峰道:
“兩位可知司馬玉峰是誰的兒子?”
鐵塵子道:
“不知道,你知道嗎?”
司馬玉峰道:
“我聽說他是龍華園的‘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
鐵塵子和念瓜和尚同時面色一變,齊聲驚呼道:
“啊,你怎麼聽來的?”
司馬玉峰道:
“在下數月前在一家镖局幹活,聽局裡镖師們說的。
”
鐵塵子和念瓜和尚好像聽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激動得渾身發抖,面色泛紅,兩人眼眼睛互望良久,念瓜和尚先開口道:
“牛鼻子,我說得不錯吧,哈哈……”
鐵塵子驚呆了似的,喃喃說道:
“但你我恩師的遺書分明記述‘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名叫玉明,怎會變成玉峰呢?”
念瓜和尚嚷道:
“一定是他怕仇家追殺,所以才改‘玉明’為‘玉峰’!”
鐵塵子道:
“不對,連镖局裡的镖師父都知道司馬玉峰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可見他并不隐瞞自己的身世來曆,是則他又何必改名?”
念瓜和尚道:
“不管怎樣,我相信他一定是咱們要找的司馬玉明不錯!”
鐵塵子道:
“讓我想想看,那天咱們離開他時,他好像說要去蘆茅山離魂宮……”
念瓜和尚雀躍道:
“不錯,牛鼻子,咱們别去吃酒去,回頭去找他如何?”
鐵塵子道:
“好,這就走!”
說到這裡,兩人争先恐後的便要跳下車,連向“曹二”道個謝也忘了。
司馬玉峰内心也是激動異常,他本不想馬上表露自己的身份,但一聽他們要去蘆茅山找自己,那等于背道而馳,不覺慌了起來,脫口叫道:
“兩位慢走,聽我一言!”
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一愕,掉頭問道:
“施主還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們?”
司馬玉峰把馬車勒停,轉身向着他們,以無比嚴肅的态度發問道:
“兩位請老老實實回答在下一句話,你們是不是‘監園人司馬宏’的随身四護法之二——蓬萊道人和苦瓜禅師的傳人?”
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馬車夫,竟會突然問出這麼一句驚人的問題,使得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一聽之下,均不禁心頭大震,駭然失色!
鐵塵子倏地縱出馬車,内步轉到車前,寒臉凝望司馬玉峰冷冷問道:
“你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