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殘疾的翩翩佳公子,但傳說不過隻是傳說,習武一道,外家講究手眼身法步根基紮實,内家講究八脈貫通周天流轉,雙腿一斷,根本就是無根之木妄圖開花結實,偶爾有個别天才有所成就,那也多是入了旁門左道,難有大成。
此間的諸多不幸,究竟、是誰、一手釀成?
蘇曠一聲歎息,對那個還未謀面的女孩兒頗有幾分憐惜。
胡思亂想之間,一輪朝陽已經緩緩升起,天地之巨镬驟然開啟,熱氣,暑氣,火氣在烈日和砂粒之間幾個往複,就把昨夜的一絲清涼滌蕩一空。
而那位觀音姑娘,似乎存心兜圈子,也不管烈日何其熾烈,不緊不慢地兜着圈子,忽而向西,忽而向北,忽而折回頭,隻苦了蘇曠他們的幾頭駱駝,走了大半日,盡隻在這大漠邊緣的戈壁灘上兜圈子。
到了紅日西斜,生火做飯的時候,竟有過路客商好意提醒——“前面不遠就是敦煌,你們何苦來哉?多走幾步不就省了在外頭再熬上一夜?”
冷箜篌怎一個沮喪了得,“跟了一整天,她們又回敦煌了——蘇曠,咱們回去不回?”
蘇曠搖頭:“敦煌城魚龍混雜,絕非千手觀音久居之地——”他沉吟,考慮措辭。
沈南枝微微一笑,把小塊的羊肉扔進沸水,小心翼翼添加作料,香氣漸漸升起:“那我們就在這裡等好了,哥哥自己會留心自己——來,蘇曠,師姐,咱們以後動起手來,這樣吃肉喝湯的機會可就不多啦。
”
她一雙微胖的小手變得極為靈敏,将一鍋羊肉湯煮得活色生香,一邊小火慢炖,一邊将馕餅切成小塊扔進鍋裡。
冷箜篌默契地過來幫襯,隻見普天之下最巧的兩雙手上下翻飛,雖然不過是煮一鍋湯,卻好像是侍弄皇宮裡的國宴大齋一樣。
蘇曠早就饑腸辘辘,幾次三番伸出手去,又被冷箜篌打了回來,他忍不住哀嚎:“二位小姐,我們是在跟蹤!”
沈南枝反唇相譏:“江湖人和江湖人也是有差距的,對有些人來說,跟蹤也是一門藝術。
”
冷箜篌的手停了下來:“等等,她們來了!”
蘇曠沒有問誰來了、還有多遠,他象一頭潛伏的豹子一躍而起,一掌連火帶鍋推倒,三腳兩腳用砂粒掩起,又随手扯下帳篷,令駱駝跪倒,低聲道:“噤聲!卧下!”
在沙漠裡,火光和香氣都是能夠傳播足夠遠的東西,真正的追蹤者,并不應該去碰冷食之外的東西。
他甚至懊悔,自己是不是對沈南枝的大小姐脾氣太過于縱容了。
沈南枝已經在顫抖:“蘇曠,有什麼東西在我腿上爬……”
蘇曠怒道:“小聲。
”
沈南枝幾乎要哭出來:“連鬼影子也不見,蘇曠,爬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受不了啦!”
蘇曠一把掩住了她的嘴。
沈南枝說的沒錯,追蹤确實是一門藝術,很久之前蘇曠的恩師就曾經教導過他,對于一個追獵者而言,長距離的追蹤本就是比拼體力和耐力的極限,多說一句話,多喝一口水,哪怕多方便一次,帶來的結果可能都是滿盤皆輸。
遠方,已經有駝鈴聲随晚風傳來,夜間在沙漠遠行本是大忌,既然彼方一心避人耳目,就不該還挂着鈴铛,一路招遙前行。
可是,不僅沈南枝,連冷箜篌也忍不住想要跳起來——蘇曠也感覺到腿上有麻酥酥的陣癢,似乎無數螞蟻正在爬來爬去。
他們來時明明塗抹了驅避蚊蟲的藥水,天下水樓的藏貨,本不應該再有這種情況。
隻是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動彈,蘇曠右手緊緊掩着沈南枝的嘴,隻覺得她軟軟的雙唇在掌心輕顫,淚水無聲劃進指縫,整個身軀都在顫抖,想是她那邊的蟲豸更多了些。
駝鈴清越,由遠而近漸漸響成一串丁零,若非冷箜篌一眼認定,蘇曠絕對想不到眼前這群人竟是自己要找的對象——這些是大漠上的镖客,不怕死的短途商人,通常仗着年輕有力氣,跑些别人不敢跑的或是加急的生意,畢竟半夜運貨,收益多半在白日的十倍朝上,與其在家餓死,不如試試運氣,跑個十回八趟不出大事,也就有了蓋房子娶媳婦的銀子。
這些人不常見,也不罕見,不招惹人,也不怕人惹,掙點賣命錢沒人眼紅,死在外頭,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冷箜篌以目光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