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看上去又急又怕的樣子,似乎竭盡全力要把喉嚨裡的話吐出來:“我,那個……我是……”
持火把的領頭人果然不耐煩,拔出腰刀指向逃跑的男子:“你說!”
男子急道:“我是誤打誤撞才到這裡,閣下勿怪。
”他一指蘇曠:“這個人他——”
蘇曠趁黑沖他微微一樂,繼續現學現用道:“我……我沒想……進……進來……他、他、他說……”
領頭人怒道:“閉嘴!”他一刀砍向那灰衣男子,道:“都給我拿下!”
他們的刀都很奇怪,介于鐮刀和彎鈎之間——砍柴刀固然可以殺人,但是殺人的刀很少會考慮砍柴的功能;他們的炮也很奇怪,不大,還帶着小小滑輪;腳下是大片的木闆,身邊是濕冷的寒氣……靜下心來,還有鹹腥的微風和淙淙水聲……
蘇曠忽然明白了,對着向他走來的兩人大聲道:“雲小鲨在哪裡?”
兩人對望一眼,但是蘇曠已經知道自己的推測無誤——這裡,應該就是雲家出海的秘密碼頭。
本朝雖然并無海禁,但是出海船隻還是要領了公憑,雲小鲨這樣走私镖的船,如何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出海。
“雲小鲨,雲船主——”蘇曠沉聲喊道:“你再不出來,動手了可就不好看了!”
“小螺帶他過來。
”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裝啊,我倒想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
蘇曠笑笑,跟着那個叫做小螺的青年走過一道尺餘寬的舢闆,接着一拐,又一轉,走到第九個彎口的時候,他看見了雲小鲨——這女人胸前帶着串珠鍊,随随便便吊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手指輕輕按在他肩上:“你口口聲聲不來,怎麼還是上了我的船?”
船?這一路走來,誰知道哪裡是船!蘇曠口中卻笑:“十年修得同船渡,何況是雲姑娘你的賊船?”
雲小鲨微微一笑:“說實話吧,怎麼找到這裡?”
蘇曠搖頭:“你問那個人吧,我一路追過來的,此人事關重大,絕不能放他走。
”
“這你大可以放心,想從我這兒出去,還真是比登天還難。
”雲小鲨似乎對那邊的戰況毫不關心,“你好端端的,學什麼結巴?”
蘇曠大笑起來:“哈哈哈,說來話長——總之我剛剛聽了個有趣的故事,裡面有個傻頭傻腦的書呆子用這一招避難,我忽然想試試。
”
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扇了過來,蘇曠一仰頭,隻覺得尖尖四指拂面而過,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你這混蛋,你說誰是傻頭傻腦的書呆子!”
馬秦滿臉的怒意,眼裡有掩飾不住的憤恨。
蘇曠一愣,反應過來:“抱歉抱歉,沒想到馬姑娘真是司馬家的人,失敬之極。
”他見馬秦還是臉色極其難看,一時也不知如何勸解:“這個全怪雲船主……這鬼地方黑咕隆咚的,沒瞧見馬姑娘,真是失禮。
”
馬秦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跺腳,反身走回船艙去。
蘇曠搖搖頭,這司馬家風真是強悍,評論别人評論了幾百年,怎麼輪到自己,随口調笑一下就氣成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