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捕快大笑道:“你就是有女兒,女閻羅也不會要她的命。
”
郭老爹一怔,道:“為什麼?”
那個捕快道:“因為她知道,蕭公子一定不會瞧上你的女兒。
”
郭老爹更加奇怪,又問道:“那又為什麼?”
那個捕快道:“像你郭老爹這個模樣,就算有女兒,也不會漂亮到哪裡去,蕭公子怎會瞧上眼?”
話口未完,他已笑彎了腰。
郭老爹瞪着他,隻氣得一句話也都說不出來。
旁邊一個捕快實時笑顧郭老爹,道:“老爹你也莫要多說了,否則教女閻羅聽入耳裡,可就有你麻煩的了。
”
郭老爹嘿嘿冷笑,道:“我行将就木,早死一兩年,有什麼要緊。
”
“隻怕你入到地獄之後,她才來對付你。
”
郭老爹笑容一斂,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噤,一包話也不敢再多說。
那個捕快看在眼内,放聲大笑。
但才笑了幾聲,心頭不知怎的,意真的寒了起來,慌忙亦閉上嘴巴。
趙松看見他們這樣子,既覺得好笑,也難免有些心寒。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非獨詭異,簡直就是恐怖。
雨仍然是那麼大,風仍然是那麼急。
蕭七出了衙門大門,在石階之上收住了腳步。
那兩個公差看見他出來,左右迎前去,一個随即問道:“公子見過捕頭了?”
蕭七點頭。
“事情都清楚了?”
“嗯!”蕭七仰天望了一眼,心頭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蕭條。
一個公差亦向天望着道:“這場雨下得可真突然,也可真大啊!”
蕭七道:“可不是。
”
“公子要走了?”
蕭七道:“嗯。
”
“那兒有雨傘,我去給公子拿來!”
蕭七搖頭道:“你這番好意,我心領了。
”
目光一轉,身形欲起。
也就在這一個時候,一騎快馬如飛奔至。
馬黑色,神駿之極,馬上卻是一身紅衣。
還是一個女孩子,腰挂着三尺長刀。
她頭上戴着一頂竹笠,那頂竹笠卻沒有遮去她漂亮的臉龐。
那個女孩子事實很漂亮,卻不是杜仙仙那種漂亮。
仙仙漂亮得來溫柔,她漂亮得來卻是有點潑辣。
一這股潑辣現在已畢露無遺。
她冒着風雨策馬在狂奔,叱喝連聲,手中馬鞭還不時反抽在馬股上。
那一身紅衣已經濕透,可是她一些也下在乎。
衣雖然濕水,看來仍是那麼紅,使得她看來,就像是一團火焰燃燒在馬鞍上,燃燒在風雨中。
若是在烈日下,那還得了?
馬奔過衙門-那間,她無意往那邊瞥了一眼,一瞥之下,渾身突然一震,目光亦自凝結。
那匹馬-那奔了兩丈,她才有如夢中驚醒,一聲叱喝,硬硬将馬勒住。
“希聿聿”馬嘶聲中,那匹馬旋即被她勒轉,回奔向衙門那邊。
這一次馬奔得更加快,女孩子那股潑辣反而一掃而空,嬌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笑的時候比不笑的時候好看得多,又為什麼?
看見了蕭七?
那個少女看見蕭七的時候,蕭七亦已看見了那個少女。
他欲起的身形不由就停下。
以前他看見那個少女,除非來不及,否則能夠開溜一定就趕快開溜。
因為那個少女溫柔的時候雖然溫柔得很,但潑辣起來,十個惡男人加起來隻怕還比不上她一半的。
最少他就已經親眼兩次看見她将兩間酒樓幾乎都拆掉一半。
隻因為那間酒樓的小二背後批評了她幾句,卻被她聽了入耳。
那些店小二無疑可惡,但隻為了幾句話,打了人之外,還要将酒樓拆掉,這樣的女孩子也不可謂不可怕了。
她若是叫别人動手,還有的商量的餘地,但她卻自己來動手,才教人措手下及。
那兩次她原是準備将整間酒樓拆掉才肯罷休,幸好拆到一半時候,蕭七就來了。
也就隻有蕭七一個人才能夠制止她。
這并非因為蕭七武功高強,是因為她太喜歡蕭七了。
隻可惜她那種表現喜歡的方式,實在令人吃不消了,更可惜的就是雖然與蕭七走在一起,她一樣還會闖禍,而且因為有蕭七在旁,闖的禍更大。
所以蕭七看見她,總是找機會開溜。
這一次,他卻是站在那裡,等着她過來。
因為在現在這種環境,這種天氣之下,他未必跑得過那匹馬,若是躲進衙門裡再行開溜,又擔心那個少女在衙門内闖出禍來。
更重要的就是,他也想找到她,好得對董千戶有一個交代。
那個少女不是别人,就是董千戶的獨女董湘雲。
“火鳳凰”董湘雲。
“的得”一陣馬蹄聲急如暴雨亂打芭蕉,那匹馬竟然箭也似沖上了衙門大門前面石階。
兩個公差大吃一驚,慌忙左右閃避,一個公差不忘一聲叱喝道:“來者何人,鬥膽飛馬亂闖衙門?”
話口未完,馬已在石階上停下,董湘雲一聲嬌喝:“住口。
”迎頭就是一鞭抽下”
蕭七慌忙一把将那條馬鞭抄住,道:“你怎麼胡亂打人!”
董湘雲也不解釋,一聲:“蕭大哥!”火雲般從馬鞍上躍下,随即一手拉住了蕭七的一隻手。
那兩個公差看在眼内,也都怔住在那裡。
蕭七上下打量了董湘雲一遍,歎了一囗氣,說道:“半年下見,你還是那個脾氣?”
董湘雲立即問道:“這半年你到哪裡去了?”
蕭七道:“到處走走。
”
董湘雲道:“我卻是到處找不到你,有幾次很接近了,誰知道趕到那去,你又已早一天離開了。
”
蕭七道:“你找我幹什麼?”
董湘雲道:“沒什麼,就是要跟你一起。
”
蕭七歎了一囗氣。
“怎麼你不等等我?”
“誰知道你追在我後面?”
“想不到在外面追不着,一回來就遇上。
”董湘雲格格嬌笑道:“早知道這樣,我索性就在家裡等你回來,也省得那麼辛苦。
”
蕭七道:“在外面走這一趟,江湖中人不知道有你這位火鳳凰的相信很少的了。
”
董湘雲道:“說真的,一路上我實在幹了好幾件痛痛快快的事情。
”
蕭七嘟喃道:“幸好你不在我身旁,否則夠我頭痛了。
”
董湘雲笑得花枝亂顫,道:“看來我追你不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否則有你在一旁,一定不肯讓我放手幹。
”
蕭七道:“我是回來見到你父親,才知道你外出找我這件事。
”
董湘雲道:“是我爹爹找你?”
“當然!”
“到你家?”
蕭七搖頭道:“在路上。
”
“這麼巧?”
“他是知道我回來,特别在路上等候的。
”
“有沒有對你動刀子?”
“還好沒有。
”
“你放心,就算爹爹動刀子,看在我面上,也不會怎樣難為你的。
”
“現在看見你,我才真的放下心。
”
董湘雲喜形于色,偎着蕭七道:“你心中原來一直牽挂着我。
”
蕭七歎息道:“我是擔心自己的腦袋搬家,你若是有什麼不測,你爹爹的刀子準得向我的腦袋招呼。
”
董湘雲嗔道:“你原來隻是擔心你的腦袋。
”
蕭七道:“連自己的腦袋搬家也不擔心,這個人的腦袋一定有毛病。
”
董湘雲道:“也是道理。
”
目光一轉,道:“你好象從衙門之内出來。
”
蕭七道:“你以為我在這兒避雨?”
董湘雲上不打量了蕭七一眼,道:“看來就不像了。
”
她格格嬌英兩聲,接道:“一身衣衫濕成這樣子,還避什麼雨,幹脆跑回家算了。
”
蕭七點頭。
董淞雲松開拉着蕭七的那隻手,一拍蕭七的肩膀,道:“那你幹什麼走來衙門?是不是哪家的女孩子為你單思病死,官府要傳你問話?”
蕭七道:“你胡說什麼?”
“然則是什麼事情?”
“我沒有時間跟你細說。
”
“你在忙什麼?”
“人命案子。
”蕭七道:“這件事情你爹爹也知道,可以回去問他。
”
“我要你說。
”董湘雲固執的道:“我要你現在說清楚。
”
蕭七道:“又來了。
”
董湘雲催促道:“快說快說。
”
語聲未已,蕭七身形倏的一閃,從董湘雲身旁掠過,竄不石階。
董湘雲一把抓不住蕭七,急嚷道:“你要到哪裡去?”
“要知道就跟我來。
”這句話說完,蕭七已在三丈之外。
董湘雲拉過缰繩,牽着馬奔不石階,旋即一縱身騎上馬鞍,一聲嬌叱,策馬追在蕭七後面。
蕭七頭也不回,蝙蝠般飛舞在暴風雨中,“飕飕飕”疾向前掠去。
董湘雲一面策馬,一面連聲高呼:“蕭大哥!”
蕭七充耳不聞,身形一落即起。
董湘雲催騎更急。
“的得”蹄聲中,那匹馬如箭離弦,緊追着蕭七。
那兩個公差目送他們去遠。
一個奇怪道:“那個女娃子是誰?”
另一個回瞪一眼,道:“連她你也不知道,可謂孤陋寡聞了。
”
“不是不知道,我來到樂平鎮還不到半年。
”
“我幾乎忘記了。
”
“到底是誰?”
“她叫董湘雲,是董千戶的女兒。
”
“奔雷刀董千戶?”
“這裡難道還有第二個董千戶?”
“有一個武功那麼高強的父親,難怪她如此兇惡了。
”
“據說她的武功并不在她的父親之下呢。
”
“真的?”
“是否真的不得而知,不過到現在為止她與人動手,從未打敗過可是事實。
”
“這麼厲害?”
“所以在路上遇上她,你最好不要招惹她。
”
“我哪有這個膽量。
”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