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道:“她後來怎樣了?”
獨眼乞婆獰笑道:“自然不會出六個時辰,就毒發身死。
”
溫如玉道:“那你不是已經報了仇嗎?”
獨眼乞婆獨自圓睜,厲聲道:“但這賤人已經奪去了簡子真的心,簡子真就是為她一生不娶,當然,咱們教中,經過這場巨變,姥姥和他,自也沒有再和好的希望。
但簡子真心中,一生都恨上了我,我……是對他有恩的人,我……也為他失去了一生的幸福。
我狠不得親手殺死簡子真,因為我殺了他,也不過隻算當年沒救活他,當年沒救活他,我不會懷恨一生……如玉,你說,你……說……我該不該在他徒兒身上,取得賠賞?”
溫如玉聽完獨眼乞婆這段話,心頭感到十分惘然,她無法分得清這究竟是恩?是仇?是怨、是恨?
簡大先生并沒有錯,姥姥也沒有什麼不對。
姥姥固然因簡大先生而懷恨一生,簡大先生又何嘗不遺憾終身?但這是上一輩的事,和簡大先生的門人,該是無關的!
她心中想着,不禁擡起頭來,口中剛叫了一聲,“姥姥“笃!”頭頂上,忽然響起一塊石子的聲音!
獨眼乞婆突然臉色一變,道:“外面有警,準是洪老大發現了敵蹤!”
說到這裡,迅速瞧了溫如玉一眼,她還擋在陸翰飛身前,不由氣憤憤的伸手朝懷中一掏,摸出一個紙包,塞在溫如玉手中,急急的道:“姥姥話已說完,你瞧着辦吧!”
身子一閃,匆匆朝石級上走去!
溫如玉跟着過去,獨眼乞婆已走出地道,回頭道:“你暫時不可出來!”
說着,已把木闆閉下。
溫如玉走近密室南端,那裡斜斜的有一個錢眼般大的小孔,正是可以觑看客堂上的事物。
此時堂前木門,業已下了闩,溫如玉心中納罕,如果敵人真的尋上門來,區區木門,就是再闩上十道八道,又管什麼用呢?今晚不知姥姥有如何安排?
她俯身取過燭台,移到南首壁下,這樣,燭光就不會從小孔中漏出。
她正待返身朝陸翰飛身邊走去,忽然想起姥姥臨走時塞給自己的一個紙包,當下打開一瞧1
這一礁,不由把蛇蠍教主怔住了!
紙包中是一個褐灰色的粉末,她自然認識,這是最厲害的“百日蠱’,服下之後,要過了百日,毒性才會發作,在沒有發作以前,并無絲毫異樣,但一經發作,無藥可解,一個人靈志盡失,變成白癡,渾渾噩噩,直到老死為止。
姥姥要自己在他身上下“百日蠱”?
不錯,她要自己瞧着辦,何以她非在他身上報複不可?
“唉!姥姥好狠的心!”
溫如玉口中喃喃說着,心頭不禁大起反感,這明明是姥姥命令自己,照她的心意去做!
平時教中之事,都由姥姥作主,自己很少過問,也沒有感到如何,因為姥姥眼中,自己還是一個大孩子,但在這件來上,她開始覺得自己這個“教主”,有名無實,一切都得聽姥姥的安排。
五毒教已經潛伏了二十多年,自己有心重振聲威,但從劫待陸翰飛這一件事,很可能又步上二十年前的覆轍。
敵人已經追蹤尋來,其中不難想到有威震江湖的龍門幫,有北嶽恒山一派,和少林寺的人在内,結果又是一場聯手對付五毒教的慘烈之事。
自己也和二十年前的姥姥一樣,暗暗的戀上了他,而他還有北嶽門下的那個師妹……溫如玉想得不期驚出一身冷汗,内心堅決的說道:“不,自己決不能再蹈前人的覆轍!”但她心中實在想不出一個妥當的辦法,一時怔怔的瞧着這包“百日蠱”發呆!
突然,她目光瞧到陸翰飛臉上,他蒼白的臉色,已經好轉了許多,但他還是昏昏睡着,沒有醒轉。
估計自己給他服下“寶蛇丹”,差不多已有半個多時辰。
照說,他早該醒轉過來了!莫非在篷車上的時候,姥姥已暗中使了手腳不成?
溫如玉緩緩俯下身去,仔細察看了一遍,才發現陸翰飛原來被人點了睡穴,難怪他昏昏的睡了一個整天,當下纖手一按,拍開穴道。
陸翰飛雙目一睜,忽然坐了起來!
原來他昨晚因全力施展“火焰刀”,又不會收回真氣的法門,以緻一身陽氣随掌洩盡。
差幸他以前服過蝗蛇寶血,因他内功不足,無法和本身氣血同化,大半仍潛伏體内,經陸地神龍程元規替他打通奇經八脈,催動氣血,這潛存的蝮蛇寶血,成了他一線生機的源泉,在體内逐漸發生作用。
陸地神龍不知此中因果,才有每隔一個時辰,打通經脈之言,其實,有陸地神龍打通一次奇經八脈之後,他自己出全逐漸好轉。
溫如玉喂他的一粒“寶蛇丹”,不僅是五毒教專為教主保命的金丹,其中還有百種罕見蛇膽,正好和蝗蛇寶血,有相生相成之機。
自然好得更快,隻因被點“睡穴”,才沉沉昏睡。
此時一經溫如玉拍開睡穴,便立即清醒過來。
當地睜目坐起,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鬥室之中,燭光熒熒,面前蹲着一個一身白衣的溫如玉,心頭不由大奇,目光一轉,正待出聲相詢!
溫如玉連忙輕噓一聲,搖手制止,一面壓低聲音道:“陸少俠不可出聲,你醒轉過來了,快先調息一會,看看傷勢好了沒有?”
陸翰飛經她一說,果然感到頭腦脹重,生似大病之後,無法支持,心頭雖有許多疑問,隻好暫時放下,依言盤膝坐定,澄心運氣。
哪知才一提氣,陡覺全身虛飄飄的,一口真氣,再也無法提聚,一連幾次,都是如此,而且一經提氣,眼前金星亂飛,幾乎昏倒!
溫如玉蹲在地上,剪水雙瞳,盯着他眨都不眨,睹狀也大感意外,關切的适:“陸少俠,你怎麼了?”
陸翰飛睜開雙目,廢然歎息道:“在下蒙姑娘相救,隻是在下一身武功,已經完了。
”
溫如玉吃驚道:“你說什麼?你一身武功完了?”
陸翰飛黯然道:“在下真氣渙散,再也無法提聚,一身武功,已悉化烏有……”
溫如玉也覺得事态嚴重,忙道:“你快閉上眼睛,我助你運功試試!”
她說話中,皓腕一伸,纖纖玉掌,已按到陸翰飛“靈台穴”上,一縷暖氣,立時從體外傳人!
陸翰飛不敢怠慢,立即調氣運功,漸漸,感到自己體内,也有了轉機,一縷真氣,已能随着溫如玉傳注氣流,緩緩進行。
要知溫如玉雖是一教之主,但她内功并不如何深厚,這運功度氣,最是耗損體力,不到半盞熱茶光景,她已香汗淋漓,不住的嬌喘,但她還是強行運氣,隻是傳入陸翰飛體内的力量,已顯得十分薄弱!
陸翰飛方才藉着她度人的真氣引發,自己體内,也稍微感到有一縷真氣,随着運行,但此時對方氣力轉弱,自己體内一縷氣機也依然停了下來,心知自己真氣渙散,複原無望,當下立即睜開眼睛道:“姑娘快請住手吧,在下真氣已散,複原無望。
”
溫如玉收回按在他後心的玉掌,口中不住喘息,擦去滿頭汗水,呆呆的望着陸翰飛,焦的地道:“這可如何辦呢?”
陸翰飛何嘗不急,但目睹她為了替自己度穴運氣,此時一張粉臉,面色蒼白,心頭一陣感動,淡淡一笑,拱手道:“姑娘一番盛情,在下永不敢忘,隻是在下武功已失,多留無益,在下就此别過。
”
說着緩緩站起身來,要朝外走去,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身在地下密室,也沒瞧清門在哪裡?
溫如玉心頭一震,雙手朝池肩頭輕輕按住,低聲說道:“陸少俠,你此時走不得!”
陸翰飛功力全失,己和平常人一樣,溫如玉雖隻輕輕一按,他也承受不住,身不由己朝地上坐下,痛苦的道:“姑娘還是讓在下走的好。
”
溫如玉急道:“你這人怎麼攪的,這時候不能出去,就是要走,也等我想想法子咯!”
陸翰飛目光朝四下一陣打量,發現這間鬥室,四壁支着木闆,除了一道粗劣的石級,根本沒有門戶,這情形,他自然瞧得出來,自己分明被人家關在石室之中!不由劍眉微剔,狐疑的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姑娘能否見告?”
溫如玉一時之間,也和他說不清楚,隻是眨眨眼睛,輕笑道:“你放心,溫如玉不會害你的……”
話聲未落,隻聽上面傳來一陣蓬蓬的敲門之聲,有人大聲問道:“裡面有人嗎?”
溫如玉急忙站起身子,輕聲道:“有人來了,你暫時忍耐一會吧!”
這時隻聽獨眼乞婆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深更半夜的,誰在敲門?大概又是什麼錯過宿頭的人,紅兒,你去開門瞧瞧!”
接着紅兒裝出從睡夢中剛剛醒來模樣,口中“嗯”了一聲,梯梯他他的拖着鞋子,走出客堂,隔門問道:“你們是找誰?”
溫如玉暗暗好笑,姥姥和紅兒,倒裝得挺像,她迅速湊近小孔,朝客堂上瞧去!
兩扇木門,呀然打開,紅兒顫動了一下身子,道:“好冷!”
門外跟着跨進兩人,一個儒生打扮的清瘦老者,正是龍門幫總護法千手儒俠史南溪,另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青年,是北嶽門下的杜志遠,溫如玉心頭暗暗一驚,龍門幫的人果然尋來了!
這一瞬間隻見千手懦俠瞧着紅兒,含笑道:“小姑娘,我們是找人來的,請問方才可有三匹馬,從這裡經過,馬上有一位年紀很大的老太太,和一位穿白衣的相公,他們還帶着一個大包裹……”
紅兒不待他說完,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們這裡沒獨眼乞婆敢情已經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木闆傳出“格叽”聲響,顫聲問道:“紅兒.他們是找誰?”
紅兒道:“姥姥,他們說要找一個白衣相公。
”
外面聲音說得很響,陸翰飛敢情聽到是千手儒俠的聲音、不由站起身來。
溫如玉機警回過頭去,低聲道:“姥姥就在上面,你千萬不可出聲。
”
上面獨眼乞婆的聲音又道:“紅兒,你告訴他們,咱們這裡,就是婆孫兩個,沒有什麼白衣相公。
”
這一會工夫,幹手儒俠兩道熠熠眼神、早已向四下掃視了一轉,茅屋中陳設簡單,隻有一間客堂,和一間左廂房,廂房一張士坑上,躺着一個白發老婆子,别無他人,右邊是廚房。
也隻有一座土窯,大可一目了然。
他清瘦臉上,微微露出一絲訝異之色,但因紅兒年齡較稚,看去隻是個普通村姑,這就回頭道:“杜老弟,咱們走吧!”
兩人相偕走出,紅兒闩上木門。
陸翰飛因不知自己是被五毒教劫來的,他正在竭力尋思。
漸漸記起自己在石鼓山後峰,曾以“火焰刀”和夏侯律的“透骨陰指”,硬對了一招。
那一招上,好像自己發出的掌鳳把夏侯律指風,硬行切開,接着聽到他厲嘯而去,好像負傷不輕,自己也感到一陣寒冷,跌倒地上,那麼自己當時一定傷得很重,敢情五毒教主溫如玉将自己救來此處……
對了,她一定因自己傷勢極重,怕人驚擾,才把自己移到這間密室之中,替自己療傷……
溫如玉見他站在自己身後,似在想着心事,隻當他因千手懦俠史南溪和杜志遠兩人追蹤尋來,已引起他的懷疑。
但她此時,心中也正在盤算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