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後,程幫主可駕臨古靈山太乙崖,為白衣教開壇大典貴賓。
陸地神龍點頭道:“好,要是老夫輸了,就恭送教主離開君山。
”
要知兩人在石鼓山互對一掌,深知對方功力深厚,并無絕對制勝把握,是以誰都避開正面,說出無關輕重的承諾。
千手儒俠招扇一攏朝陸地神龍拱手道:“幫主乃是一幫之尊,豈叮輕易出手,這一仗,還是讓兄弟代勞,向白衣教生領教幾手絕學吧!”
陸地神龍持須低囑道:“此人功力非凡,總護法小心迎敵。
”
千手儒俠返身一揮把扇,道:“老夫代表幫主,領教尊駕絕學。
”
白衣教主身子也沒動,冷曬道:“你既想試試,還不動手?”
千手儒俠聽白衣教主口氣之大,似乎根本就沒有把自己放在目中,不由激得心頭火起,大笑一聲,揚手道:“老夫的兵刃,就是這把摺扇,你兵刃呢?”
白衣教主仰首向天,道:“對付你,還用不看兵刃,你隻要能在本教主手下走上二十招,我就算敗在你的手中了。
”
白衣教主這幾句話,不覺把千手儒俠史南溪,聽得無名火直冒,要知他在江湖上享了數十年盛名,罕有對手,在龍門幫中,地位極高,就是幫主陸地神龍程元現,也對他待加上賓,稱之為總護法而不名。
此刻白衣教主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出這種大活,要以徒手二十招中,擊敗于手儒俠一柄馳名數十年的精鋼摺扇,實在未免太嫌狂妄了。
”’閑言表過,且說白衣教主口氣冷漠,話聲出口,人卻依然負手而立,絲毫不作準備。
千手儒俠史南溪清瘦臉上,神色一變,仰天一聲朗笑,道:“哈哈,尊駕口氣真是不小,史南溪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還沒遇到你這樣目空四海之人。
”
說畢鋼骨摺扇,煥然打開,在手上搖了兩搖,猛向白衣教主面門扇去!
他這一動作,似緩實快,扇到中途,隻聽“喀”的一聲,扇子一合,立即有五點扇影,像鐵筆似的朝白衣教主“眉心”、‘結喉”、“肩并”、“陵機”五處大穴點到,出手如電,當真不愧千手之名!
“白衣教主統率武林,惟我獨尊,本教主何狂之有?”
白衣教主說話聲中,慕的跨進一步,左手迎着扇影,朝千手儒俠右腕脈門抓去,右手五指如刀,直指對方“當門穴”,手法之快,使人目不暇接!
千手儒俠史南溪素以出手快疾著稱,就是因為出手奇快,往往在普通人一招之間,他可以連變幾種手法,看去宛如在刹那之間,幻出七八條手臂,以各種不同的招法攻敵,使對方敵人莫辨先後,不明虛實,千手儒俠雅号,也因此而來。
但其實這一串幻影之中,攻出各有先後,而真正攻敵的,卻仍然隻有一招,許多人隻是為他幻影所惑,以實作虛,認虛為實罷了。
此時白衣教主一伸手,就從許多幻影中穿入,朝向他左肩點來的右腕扣去,已使千手儒俠為之一驚,同時左手又筆直插入,一時收勢不及,立被迫得躍退了八尺。
白衣教主并不追襲,腳下一停,冷冷的道:“這算是第一招!”
這句話,說來輕描淡寫,但聽到千手儒俠耳中,直若一把利劍穿了他的胸肺,數十年幾曾受到過這般羞辱?眉宇之間,隐隐透現殺機,蓦地朗笑一聲:“好……”
精鋼摺扇,怪合乍展,隻見連撥帶點,從扇上卷出拂拂罡風,呼嘯有聲!
不,就在這一瞬之間,千手儒俠史南溪一個人影,忽然由一而二,由二而四,但見七八個青飽長髯,手搖招扇的儒服老者,圍住白衣教主聯手急攻!
扇有劈、打、削、卷、人有騰、閃,進、退,身法不同,招數各異,劃地盤空,扇影重重,攻勢淩厲得有若狂風驟雨一般!
白衣教主白紗遮面,瞧不出地的神色,但似乎對于手儒俠這一攻勢,也深具戒心,白衣飄動,雙掌翻飛,一味避實就虛,快封快拆。
全場之人,全都被千手儒俠奇妙身法瞧得眼花緣亂。
陸地神龍程幫主一手拄着龍頭杖,隻是持須微笑,他自然知道史南溪施展的這套“幻身術”,出自佛門,白衣教主武功再高,也決能破解。
眨眼工夫,雙方已打到十四五招。
白衣教生在第一招上,以靜制動,迫退千手儒俠,以後一連十幾招,卻被千手儒俠逼得隻是閃來避去,無暇還手,不過他始終能夠認定對方,不為幻影所惑,已可說是大非易事。
但這情形,瞧得他身後的金衣人大為焦灼,此時再也忍耐不住,沉聲叫道:“教主……”
“砰”金衣人叫聲出口,場中已響起“砰”然輕震,人影乍分!
千手儒俠上身晃動,一連後退了七八步,雙目精光迸射,流露出驚詫之色,直注白衣教主,沉聲喝道:“須彌掌!你
話未說完,猛的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白衣教主一派冷漠的道:“這才是第十七招!”
說完,徐徐轉身,從油中取出一粒蠟丸,随手一送,緩緩朝陸地神龍面前飛去,一面冷漠的道:“本教主久慕幫主威名,奉贈解藥一粒,三月之内,程幫主再好好想一想吧!”
話聲一落,回頭低喝了聲:“走!”
陸地神龍程元規,忽然心中一動,果然依言接住蠟丸,正待說話!
“且慢!”一聲春雷似的大喝,平空飛起一輪金日,裹着一條藍影,快若殒星,一下落到白衣教主身前!
那是一個劍眉星目的藍衫少年,手上握着一柄兩尺來長的奇形金斧,燈火照耀之下,金光燦爛,宛如一輪金日,閃閃耀眼!
在下也想讨教教主幾招絕世武學!”
陸地神龍雖知陸翰飛機緣巧合,得于白衣劍侶曠世武學,但終究時日尚淺,唯恐他魯莽出手,連忙搖手笑道:“陸老弟快讓開,哈哈,教主恕老夫不送。
”
金在人突然低聲說道:“教主且慢,此人手上兵刃,極似傳說中公孫喬當年成名兵器日輪金斧!”
白衣教主從蒙面白紗中,閃出異樣神光,瞧了陸翰飛手上日輪金斧一眼,冷笑一聲,左手微微一揮,四條人影,同時破空飛起,瞬息不見。
千手儒俠史南溪經過一陣調息,眼下龍門幫特制傷藥,臉色已逐漸好轉,杜志遠、黑娘子、楚湘雲、冷秋霜全部圍在他身邊。
陰風煞自于手儒俠負傷之後,雙手凝足功力,監視着對方金衣人和兩個綠衣人,此刻敵人一走,也立即走了過來。
陸地神龍掌心托着一顆白衣教主臨走時留下來的蠟丸,回身問道:“總護法還不礙事吧?”
千手儒俠睜目笑道:“兄弟被他掌風掃中,震動内腑,并沒什麼,隻是他出手一掌,極似大漠神尼的‘須彌掌力’,更是怪事。
”
陸地神龍颔首道:“不錯,老夫也正感奇怪,大漠神尼昔年發下宏願,要渡化武林所有窮兇極惡之人,曾被九指神魔毀去一條右臂,此事早在七八十年以前,如今細算起來,神尼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歲了。
白衣教主的來曆,真如赤發仙姥的推斷,是當年白骨教餘孽,怎會又擅大漠神尼的‘化力神功’和‘須彌掌力’?”說到這裡一面笑道:“總護法雖無大礙,也需調息,咱們還是到裡面再說吧!”
大家一齊回到屋中,堪堪坐定,隻見白面判官姜南豹也匆匆趕到,一眼瞧見幫主,立即惶恐的躬下身去,說道:“屬下無能,讓賊人們驚動幫主,特來領罪。
”
陸地神龍含笑招手,溫言道:“總巡江快請坐下好說,來的是白衣教主,豈是幫中弟兄所能擋得住的,不知弟兄們可有傷損?”
白面判官連忙說道:“幫中弟兄,隻有君山頂上負責了望的刑堂主手下,一死兩傷,其他各處,并無傷損,隻是賊人們行蹤飄忽,不易捉摸,屬下聞警趕來,遭遇一個身穿綠衣,面獲綠紗的人,攔阻去路,屬下無能,被他糾纏迄今。
”
幹手儒俠瞑目而坐,聞言擡頭插口道:“姜堂主遇上的綠衣人,乃是白衣教綠衣侍衛,連魔教長老嘉擅尊者,在十招之中,都無法赢他,據推測,白衣教的綠衣侍衛,極可能就是當年白骨十兇!”
陸地神龍點點頭道:“總護法說得極是,光從他離去的身法看來,那個金衣人和兩個綠衣人,武功身手在江湖上可算得是罕見高手之列!時間不早,大家也好早些休息了,總巡江吩咐内務堂,優恤傷亡家族。
”
白衣判官應了一聲“是”,起身退出。
陰風煞方才聽白衣教主那句“替丈夫收屍”之言,心中不期起了疙瘩!
厲山雙煞,自從出道以來,始終焦不離孟,這會旋風煞獨自上赤焰山去,已有十日,說什麼也該趕回來了。
雖然她相信憑木通武功,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已覺得放心不下。
她見白面判官辭出之後,也就站起身來,朝陸地神龍拱拱手道:“老身明日一早,就想動身趕上赤焰山,今晚先向幫主辭行,小徒兒留在這裡,還要幫主多多管教才好。
”
陸地神龍知她擔心老伴安危,不覺皺皺眉頭道:“老嫂子可是聽了白衣教立适才之言?
其實憑木老哥的成就,也決不至有什麼差地。
”
陰風煞道:“冉無天武功再高,該也不敢和咱們老不死為仇,隻是此言出于白衣教之口,也許另有陰謀,何況令狐宣柬上,也說隻有朱果能解蠱毒,别叫白衣教的人,得了手去,老身想來想去,隻有去趟赤焰山才好?”
冷秋霜道:“師傅,我也要去!”
陰風煞還沒說話,陸翰飛接口道:“程老前輩服下那顆藥.丸,隻能保得蠱毒三月不發,令狐老前輩要晚輩到了君山,才能拆密柬,自然是指點咱們盡早設法,取到朱果,晚輩之意,想和柯老前輩同上赤焰山一行。
”
千手儒俠睜眼道:“陸老弟說得不錯,看來白衣教也知道隻有火燒觀那株朱果,能解‘終身蠱’之事,可能已派人前往劫奪,此事關系極大,咱們委實事不宜遲。
”
陸地神龍沉吟了下,點頭道:“目前咱們已經知道,身中白衣教蠱毒的人,除老夫之外,已有郝公玄,狼奇裡、逢巨川,楊開源、東門子良等幾個,咱們不知道的,可能也大有人在,就是朱果能解毒蠱,火燒現一株朱果,隻結了兩枚,也是粥少僧多,無濟于事。
老夫研讀了一輩子醫理藥書,隻可惜對解蠱一道,甚少研究,好在這些中蠱之八,都有三個月可延。
老夫認為白衣教生這顆抑制蠱毒的藥丸,何以一定要在中蠱十天之後,等蠱素發作後,再行親自送來,觑其用意,當然不外先讓中蠱之人識得厲害,但主要還是使你在蠱毒發作,急需治療之術,無暇再研究藥物。
”
千手儒俠罂然睜目道:“幫主神目如電,白衣教主如此行徑,确是怕人知道他解藥的藥性!”
陸地神龍呵呵笑道:“老夫方才接受他這顆藥丸,用意亦就在此,想趁這段時間,先研究研究它到底是何種藥物所配合而成,也許從這中間,可以求出解蠱之理。
至于火燒現那株朱果,既具解盎之功,正可作為咱們配制解藥的主藥,自然不能讓白衣教主劫奪破壞,木老嫂赤焰山之行,也确有必要。
火德星君冉無天,縱把朱果視作無上珍品,但這解救武林危機之事,想來當不緻吝惜兩枚朱果。
”——
我獨行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