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怪老人出現井口,“梁氏八環”突然止住身形,數百道目光,都凝聚在老人身上。
“哈……”怪老人的笑聲中充滿了忿怒、凄涼和一度絕望而終獲生機的狂喜。
由他身上的青苔看來,井中當然有水,但他卻不是藏在水中,因為他的衣衫隻是發黴,而未全濕。
因此,他的頭發上也沾滿了綠色青苔,白森森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再配上一雙深陷的眸子,神态至為駭人。
他狂笑了一陣,突然仰天長嘶一聲,道:
“十五年了……想不到作了十五年井底之蛙,鐵柱終于開了花……”
那根巨鍊,扣在他的琵琶骨上,扣環上被骨頭磨得雪亮,其餘的部分都生了鏽。
嶽家宇雖然站在三丈之外,看不到井内景物,但自老人開始發笑以迄到達井口,估計自井口到水面,足有六七丈之深。
這老人被困十五年,且帶着一條巨鍊,竟能将井水震起十餘丈高的水柱,而且又能帶鍊出井,這等功力,實在駭人已極。
由此推斷,此老乃是極重諾言之人,設若他想逃走,随時都能脫困出井。
嶽家宇驚奇地看了萬紫琴一眼,心道:
“不管這老人是正是邪,被困井中十五年,受盡了人間至苦,也該讓他見見天日。
萬姑娘用心良苦,實在令人敬佩……”
老人一雙電目向四周一掃,那些大漢不禁機伶伶地打一寒顫,然後那老人的目光又落在萬紫琴身上,宏聲道:
“是哪一位救了老夫?”
萬紫琴指着嶽家宇大聲道:
“是他救了你……”
嶽家宇正色道:
“晚輩不便掠人之美,是萬姑娘把花冠放在鐵柱之上!”
紫琴大聲道:
“花冠雖是我放的,設若不是他力戰百十高手,我也無法接近鐵柱……”
老人下意識地看了嶽家宇一眼,突然微微一震,道:
“小子,你姓什麼?”
“晚輩仇繼宗……”
老人微微點頭道:
“仇繼宗……仇繼宗!哈……”
嶽家宇不由一愣,抱拳道:
“不知前輩因何發笑?”
老人冷冷地道:
“你這名字很不錯,矢志複仇,終生不渝!但老人受盡人間苦難一十五年,卻不能報複,比較起來,你小子幸運多了……”
老人怆然歎道:
“老夫被困井底穴洞中,隻能看到碗口大小的天,幾乎記不清太陽和月亮是什麼樣子,僅能看到一兩個星星,在被困之初,一天當中,總有數百次,望着并邊的鐵柱頂端,希望能看到一朵花……”
“嗨!”老人深深一歎,續道:
“人,本是為希望而活着,一旦失去希望,生命就到了盡頭,老夫當然知道,鐵柱永不會開花,但老夫卻常常夢見鐵柱上開了花,每于午夜夢回,倍加凄涼……”
萬紫琴杏眼中蓄滿了淚水,連“梁氏八環”及七八十個大漢也都被老人所感染,谷中籠罩着一片愁雲慘霧。
突聞谷口處一陣朗朗大笑,隻見一位白髯老人,有如足不沾塵,疾飄而下。
來人長髯指胸,白發蒼蒼,但面色卻十分紅潤,雙目中神光如電。
“梁氏八環”一齊向來人施禮,梁老大正要報告一切經過,老人立即搖搖手道:
“剛才的一切老夫都已經看到,雖然這是天意,但怠忽職守之責,卻要老夫一肩承當……”
萬紫琴悲聲道:
“爺爺,這是我的錯,由武林盟主處罰我好了!”
“半掌追魂”萬世芳面色一寒,重重地哼了--聲,對井邊老人沉聲道:
“鐵柱開花,雷兄從此恢複自由之身,恕小弟不遠送了……”
老人沉聲道:
“萬世芳,老夫今日脫困,乃是這兩個年輕人的恩惠,本人自當銘記五中,候機圖報,至于你……老夫并不領情!”
萬世芳冷冷一笑道:
“那是自然!老大兩面不讨好,隻有認命,尊駕請吧!”
老人伸手在琵琶骨上一捏,巨鍊立即截斷,“嗆”地一聲落在地上,沉聲道:
“仇繼宗,咱們走!”他回頭對萬紫琴道:
“丫頭,你走不走?”
萬世芳厲聲道:
“雷士亮,你别得便宜賣乖,你想離間我祖孫的感情麼!”
嶽家宇心頭大震,忖道:
“原來這老人正是師父所說的三位前輩之一——‘金不換’雷士亮前輩,想不到巧遇萬紫琴,竟做了一件功德無量之事……”
“金不換”雷士亮冷冷一哂,道:
“依老夫看來,你們祖孫之間,根本就沒有情感,不然的話,這丫頭絕不敢瞞着你幫助老夫脫困!”
萬世芳面色一寒,冷峻地道:
“雷士亮,你現在還沒有離開此谷呢!”
雷士亮哈哈狂笑一陣,道:
“姓萬的,不是老夫藐視你,别看老夫受苦十五午,若要動手,你恐怕還不行……”
“半掌追魂”身份極高,武林盟主委他幫忙,還要加以“商請”二字,這些年來,他是以超然身份,協助武林盟主,處理武林公案。
現在衆目睽睽之下,受此侮辱,他雖是極有涵養,城府極深之人,仍是無法忍耐,厲聲道:
“雷士亮,你隻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