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什麼?”
“想分一杯羹,對不對?”
“在下沒那意思!”小龍不假思索,“在下隻想看看這關系着九條人命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口裡說,心裡卻在想:“在這檔事之前,井江與紅杏運靈的那檔事,是否彼此有關聯?老山羊和那中年長衫客先強迫開棺查驗,後來又迫霍香展示暗镖,到底他們追查争奪的對象是什麼?原因又是什麼?”
“如果我說不呢?”
“在下一向不輕易改變主意。
”
“動劍麼?”
“必要時在下會拔劍。
”
“你有把握功力能勝過我?”
“那得等事實證明,用不着在口頭上争。
”
“其實……”霍香低頭想了想,又擡眼望着小龍,“我真不願意我們在這種情況之下認識,太遺憾了,一見面就是敵對的情況,浪子,你能不把我當敵人麼?”
語意中隐含誘惑,小龍的心絲毫不為所動。
“是友是敵,那得看情形而定。
”小龍冷漠如故。
這時,遠處的濃枝密葉裡,正有一雙眼睛朝這邊偷窺。
不!應說是兩雙,各在相反的方位,也就是隔着小龍和霍香相對。
“事實上我們沒理由敵對……”霍香輕輕吐口氣,“你是為了一念好奇?”
“在下不否認。
”
“我是奉命行事,做不了主。
”
“奉誰之命?”
“當然是能命令我的人。
”她當然不會說出來。
“你自己的生死你能做得了主,對不對?”小龍這句話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很難說,也許真的做不了主。
”
“在下想,我們沒有再蘑菇的必要,打開包袱,讓在下見識一下。
”
霍香深深地考慮,臉上陰晴不定,靈活的眼珠子不停轉動,最後,突地一頓腳道:“好,你拿去看!”脫手把包袱抛給小龍。
小龍接過手,覺得很沉重,對于霍香肯乖乖交出包袱,感到有些意外。
霍香的臉上浮起一抹異樣的笑容,從她的神情看,事情絕沒有她說的那麼嚴重,不像生死做不了主的樣子,這女人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小龍把包袱放在腳前地上,用劍挑開一看,連呼吸都窒住了。
包袱裡包的,是些散碎銀兩,居然還摻有幾個鵝卵石,根本就不是什麼奇珍異寶。
這就是以最高代價托保的暗镖麼?
小龍絲毫不覺得好笑,反之他感到極大的困惑,因為這包袱破爛關系着八九條人命。
陰謀,極可怕的陰謀,但原因是什麼呢?
“浪子,滿意了麼?”霍香斜睨着小龍。
“這就是你們托的镖?”
“對!”
“一些破爛?”
“我隻奉命行事,不管它是什麼。
”腳步挪了挪,“可以還給我了麼?”
“還不行。
”
“你想要這破爛?”
小龍心裡在疾轉着念頭,這表面上看來是破爛的碎銀和石頭,其中定有蹊跷,霍香和那沒出面的人并不是瘋子,何況連上了八九條人命。
“在下請問,為何要托這種镖?為何要安排殺人的圈套?”
“不知道!”霍香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
“你知道的!”
“這就是笑話了,我說不知道,當然就是不知道,你憑什麼認定我知道?”
“等劍鋒架到你的脖子上,你就會忙不疊地說知道,對不對?”小龍跨前一步。
“你割下我的頭我還是說不知道。
”
這時,小龍身後方向隐藏着的那雙眼睛已換了位置,移近到兩丈之内,沒任何聲息。
“很好,這是你自己說的,在下并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割個把人頭不是了不起的大事。
”小龍再上一步。
雙方的距離已拉近到可以出手的位置。
霍香依然面不改色。
“浪子,你也不是鐵脖,我割你的頭同樣不費事,你相信麼?”
“當然相信,隻要你有這份能耐。
”
“大概是有的!”
“那咱們就來試試看!”劍擡起,左手抓住劍鞘,右手握着劍柄。
就在小龍準備拔劍之際,一種黑乎乎的東西迎面射來,勁勢滿足的。
小龍迅速地滑移身,順手一撈,把襲來的東西抓在手中,不用看,從感覺上就判定是塊石頭。
石頭當暗器,多半不是認真的。
也就在小龍滑開的同時,三股亮閃閃的銀線射過,釘在對面的樹身上,沒有聲息,是由背後射來的。
“什麼人?”喝叫的是霍香。
小龍回身不見人,彈步上前檢視,樹身上有三顆銀色釘頭,露在外面的約莫半寸,如果不是棵老樹,定然已完全沒人,
用指頭鉗出來,小龍心頭泛了寒,四寸長的閃亮鋼針,粗細如牙簽,像小小的沒羽箭,所以發時無聲。
如果不是躲閃正面的突襲,這三根鋼針無疑地已鑽進了後心。
這東西實際上相當歹毒,如果是在夜晚,便是無聲無形,功力再高也難發覺,等發覺當然已經倒下,由于體形大,有重量,所以射程可以及遠,一般牛毛鋼針雖然歹毒,但必須近距離,而且要用滿天花雨手法,因為發暗器的有明顯動作,趨避便容易了。
這暗器是何人所發?
以鋼針的形式而論,必須借重機簧一類的器械,徒手無法使用,從穿樹這一點判斷,其勁道足可射穿一個人的身體。
正面攻擊的用石頭,一樣不見人影,這前後夾擊的是同路人麼?擲石頭是掩護反方向的鋼針麼?
小龍冷靜一想,這擲石頭的顯然是暗助示警,使自己趨避背後的突襲,對方會是誰?
霍香臉上已沒有笑容,沒說話,不知在想什麼。
小龍扔去石頭留下鋼針,朝正面林子揚聲道:“朋友,領情了!”說完,又轉回身道,“藏頭露尾的鼠輩,下三濫的角色,有種現身出來。
”
沒有反應。
有種的人就不會使偷襲的手段,定然是不敢明裡出手才來這一手,這種人你罵他的祖宗也無法激他出來。
小龍突然想到廟裡倒地的尤三貴,不知生死如何,見尤三貴比問這婆娘話重要。
心念之中開口道:“胭脂狼,在下相信還能找得到你的,這筆帳先記下,改天再算。
”說完,掉頭奔去。
小龍現在已是老江湖,不再像剛出道時般沖動,所以在被偷襲時他沒盲目沖動,他相信對方第一次失手,必然會第二次再找上。
霍香望着小龍消失的方向發怔。
小龍又回到古廟。
老山羊在廟門外側邊的空地上挖坑。
大漢镖局局主尤三貴直挺挺躺在地上。
小龍走近。
老山羊在坑裡擡起頭。
“你就是浪子小龍?”
“……”小龍點頭。
“你早就藏身廟裡?”
“……”小龍又點頭。
“你是有所為而來的?”
“這檔事是湊巧遇上。
”小龍開了口,斜掃一眼,“尤局主沒救了?”
“有救還用挖坑?”老山羊撇撇嘴。
“是怎麼死的?”
“被人用暗器偷襲緻死。
”
“什麼樣的暗器?”
“咦!你小子不是在問老夫口供吧?”老山羊瞪起眼,小山羊胡也翹了起來。
“不是問口供!”小龍并不以老山羊稱他小子為忤,他的确已晉了老江湖的階段,反而笑了笑道:“在下隻是想追出兇手。
”
“你打算插手這段公案?”
“有所為與有所不為而已!”小龍面色肅然。
“準備怎麼做?”
小龍心念疾轉:“偷襲自己的與暗算尤三貴的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如能證實,便可進一步了解,老山羊見多識廣,也許……”心念之間,蹲到坑邊,把那根鋼針托在掌心裡,伸了出去。
“閣下認得這東西麼?”
“你……”老山羊兩眼發亮,“這東西那裡來的?”
“閣下先說認不認識?”
“你小子先說來處?”
“撿到的,有人偷襲在下失了手。
”
“啊!”老山羊跳出坑外,也從懷裡掏出一根同樣的鋼針,用手指撚着,“同一個人行的好事。
”
小龍的跟睛張大了,果然不出所料,是同一個人所為,會是誰呢?托重镖結果托的是碎銀和鵝卵石,目的何在呢?
“請見告在下這鋼針的來路?”
“這不叫鋼針……”
“該叫什麼?”
“鬼箭!”
“鬼箭?”
“對,用機括彈射,射程可以到五丈,三丈之内能洞穿人體,厲害之處是在于發時無聲,被襲擊的人無法警覺防範或回避。
”
“是什麼人使用的暗器?”
“君子明哲保身,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老實一句話,你招惹不起。
”
“在下一向不信邪!”
“你小子一定要知道?”
“是的,如果不是有第三者在暗中适時示警,在下已經被這支鬼箭穿心。
”
“那好,你聽着,使用這鬼箭的人叫‘萬鬼愁’。
”
“萬鬼愁?”小龍挑了挑眉,他沒聽說過這名号,“什麼樣的人物?”
“連鬼見了都會發愁的人物。
”
“在下是問……”
“不必問了,傳說中的人物,老夫也隻是聽過,沒見過。
”
小龍暗忖:“管他是什麼千鬼愁萬人愁,反正他是個人不假,而且已經插身在這件公案之中,胭脂狼霍香是他一路,逮到霍香真相便可大白。
隻是尤三貴業已遇害,如果要追求的萬年龍骨當年巧為他所得,這問題就相當棘手了。
”
想到萬年龍骨,腦海裡立即浮現出侄兒小威那白癡兒般的情狀,内心起了一陣痙攣。
“唉!”老山羊突然歎了口氣,“尤三貴一世之雄,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場,老夫為他埋骨,也算是盡一份道上人的心意。
”
小龍靈機一動。
“且慢收埋!”
“你小子什麼意思?”
“在下願意護棺送他回鄉,尤局主不是泛泛的人物,草草收埋于心不忍。
”
“喲!你小子要表現俠肝義膽?”
“江湖人盡江湖心罷了。
”
“你真的要這麼做?”
“這并非玩笑事,怎能信口開河。
”
“你不怕再挨一箭?”
“梁子已經結上了,還顧忌什麼,如果萬鬼愁現身,在下求之不得。
”
“你小子有種,那就交給你啦?”
“在下接受。
”
“這樣也好,省得引火上身!”老山羊聳了聳肩,“後會有期了!”
“請便!”
老山羊大步離去。
小龍望着老山羊毛茸茸的背影,喃喃地道:“也是個浪得虛名的小人,想表現一下江湖義氣,卻又瞻前顧後,患得患失。
”
澤州。
大漢镖局。
收旗下匾,已經結束了營業,代之的是白布幡和喪聯,顯示在辦喪事,進出的男女都戴着孝。
寬敞的院子裡搭着白布棚,布棚裡是靈堂,一共擺了十七具棺材,居中一口是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