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其上,摘供簪玩。
母時遇見辄诃之,女卒不改。
一日西人子見之,凝注傾倒。
女不避而笑。
西人子謂女意屬己,心益蕩。
女指牆底笑而下,西人子謂示約處,大悅。
及昏而往,女果在焉,就而滢之,則陰如錐刺,痛徹于心,大号而踣。
細視非女,則一枯木卧牆邊,所接乃水淋竅也。
鄰父聞聲,急奔研問,呻而不言;妻來,始以實告-火燭窺,見中有巨蠍如小蟹然,翁碎木,捉殺之。
負子至家,半夜尋卒。
鄰人訟生,讦發嬰甯妖異。
邑宰素仰生才,稔知其笃行士,謂鄰翁訟誣,将杖責之,生為乞免,遂釋而出。
母謂女曰:“憨狂爾爾,早知過喜而伏憂也。
邑令神明,幸不牽累。
設鹘突官宰,必逮婦女質公堂,我兒何顔見戚裡?”女正色,矢不複笑。
母曰:“人罔不笑,但須有時。
”而女由是竟不複笑,雖故逗之亦終不笑,然竟日未嘗有戚容。
一夕,對生零涕。
異之。
女哽咽曰:“曩以相從日淺,言之恐緻駭怪。
今日察姑及郎,皆過愛無有異心,直告或無妨乎?妾本狐産。
母臨去,以妾托鬼母,相依十餘年,始有今日。
妾又無兄弟,所恃者惟君。
老母岑寂山阿,無人憐而合厝之,九泉辄為悼恨。
君倘不惜煩費,使地下人消此怨恫,庶養女者不忍溺棄。
”生諾之,然慮墳冢迷于荒草。
女言無慮。
刻日夫婦輿榇而往。
女于荒煙錯楚中,指示墓處,果得媪屍,膚革猶存。
女撫哭哀痛。
舁歸,尋秦氏墓合葬焉。
是夜生夢媪來稱謝,寤而述之。
女曰:“妾夜見之,囑勿驚郎君耳。
”生恨不邀留。
女曰:“彼鬼也。
生人多,陽氣勝,何能久居?”生問小榮,曰:“是亦狐,最黠。
狐母留以視妾,每攝餌相哺,故德之常不去心;昨問母,雲已嫁之。
”由是歲值寒食,夫婦登秦墓,拜掃無缺。
女逾年生一子,在懷抱中,不畏生人,見人辄笑,亦大有母風雲。
異史氏曰:“觀其孜孜憨笑,似全無心肝者。
而牆下惡作劇,其黠孰甚焉!至凄戀鬼母,反笑為哭,我嬰甯何常憨耶。
竊聞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則笑不可止。
房中植此一種,則合歡、忘憂,并無顔色矣。
若解語花,正嫌其作态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