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謝令去。
女大悲,又欲自盡,尼止之。
女慮三日複來,無詞可應。
尼曰:“有老身在,斬殺自當之。
”
次日方晡,暴雨翻盆,忽聞數人撾戶大嘩。
女意變作,驚怯不知所為。
尼冒雨啟關,見有肩輿停駐,女奴數輩捧一麗人出,仆從煊赫,冠蓋甚都。
驚問之,雲:“是司李内眷,暫避風雨。
”導入殿中,移榻肅坐。
家人婦群奔禅房,各尋休憩。
入室見女,豔之,走告夫人。
無何雨息,夫人起,請窺禅室。
尼引入,睹女豔絕,凝眸不瞬,女亦顧盼良久。
夫人非他,蓋青梅也。
各失聲哭,因道行蹤,蓋張翁病故,生起複後,連捷授司李。
生先奉母之任,後移諸眷口。
女歎曰:“今日相看,何啻霄壤!”梅笑曰:“幸娘子挫折無偶,天正欲我兩人完聚耳。
徜非阻雨,何以有此邂逅?此中具有鬼神,非人力也。
”乃取珠冠錦衣,催女易妝。
女俯首徘徊,尼從中贊勸。
女慮同居其名不順,梅曰:“昔日自有定分,婢子敢忘大德!試思張郎,豈負義者?”強妝之,别尼而去。
抵任,母子皆喜。
女拜曰:“今無顔見母。
”母笑慰之。
因謀涓吉合卺,女曰:“庵中但有一絲生路,亦不肯從夫人至此。
倘念舊好,得受一廬,可容蒲團足矣。
”梅笑而不言。
及期抱豔妝來,女左右不知所可。
俄聞樂鼓大作,女亦無以自主。
梅率婢媪強衣之,挽扶而出,見生朝服而拜,遂不覺盈盈而自拜也。
梅曳入洞房,曰:“虛此位以待君久矣。
”又顧生曰:“今夜得報恩,可好為之。
”返身欲去。
女捉其裾,梅笑曰:“勿留我,此不能相代也。
”解指脫去。
青梅事女謹,莫敢當夕,而女終漸沮不自安。
于是母命相呼以夫人。
梅終執婢妾禮罔敢懈。
三年張行取入都,過庵,以五百金為尼壽,尼不受,強之,乃受二百金,起大士祠,建王夫人碑。
後張仕至侍郎。
程夫人舉二子一女,王夫人四子一女。
張上書陳情,俱封夫人。
異史氏曰:“天生佳麗,固将以報名賢,而世俗之王公,乃留以贈绔-,此造物所必争也。
而離離奇奇,緻作合者無限經營,化工亦良苦矣。
獨是青夫人能識英雄于塵埃,誓嫁之志,期以必死,曾俨然而冠裳也者,顧棄德行而求膏粱,何智出婢子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