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就榻,戲曰:“佃人來矣。
深愧錢-不利,負此良田。
”婢不語。
婢及舉事,小語戚曰:“小腫,颠猛不任。
”戚體意溫恤之。
事已,婢僞起溺,以林易之。
從此時值落紅,辄一為之,而戚不知也。
未幾,婢腹震,林氏每使靜坐,不令給役于前。
故謂戚曰:“妾勸内婢,而君弗聽。
設爾日冒妾時,君誤信之。
交而得孕,将複如何?”戚曰:“留犢鬻母。
”林不言。
無何婢舉一子,林暗買侞媪,抱養母家。
積四五年,又産一子一女。
長名長生已七歲,就外祖家讀書。
林半月辄托歸甯,一往看視。
婢年益長,戚時時促遣之。
林辄諾。
婢日思兒女,林乃竊為上鬟,送詣母所。
林謂戚曰:“日謂我不嫁海棠,母家有一義男,業配之。
”又數年,子女俱長成。
值戚初度,林先期治具,為候賓客。
戚歎曰:“歲月骛過,忽已半世。
幸各強健,家亦不至凍餒。
所阙者,膝下一點耳。
”林曰:“君執拗,不從妾言,夫誰怨?然欲得男,兩亦甚易,何況一也?”戚解顔曰:“既言不難,明日便索兩男。
”林曰:“易耳,易耳!”早起,命駕至母家,嚴妝子女,載與俱歸。
入門,令雁行立,呼父叩祝千秋。
拜已而起,相顧嬉笑。
戚駭怪不解。
林曰:“君索兩男,妾添一女。
”始為詳述本末。
戚喜曰:“何不早告?”曰:“早告,恐絕其母。
今子已成立,尚可絕其母乎?”戚感極涕泣。
遂迎婢歸,偕老焉。
異史氏曰:“女有存心如林氏者,可謂賢德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