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既久,始知颠末。
初,素秋昧爽款生門,母納入,诘之,知為公子妹,便欲馳報。
素秋止之,因與母居。
甚得母歡,以子無婦,竊屬意素秋,微言之。
素秋以未奉兄命為辭。
生亦以公子交契,故不肯作無媒之合,但頻頻偵聽。
知訟事已有關說,素秋乃告母欲歸。
母遣生率一媪送之,即囑媪為媒。
公子以素秋居生家久,亦有此心;及聞媪言大喜,即與生面訂姻好。
先是,素秋夜歸,欲使公子得金而後宣之。
公子不可,曰:“向憤無所洩,故索金以敗之耳。
今複見妹,萬金何能易哉!”即遣人告諸兩家罷之。
又念生家故不甚豐,道又遠,親迎殊難,因移生母來,居以恂九舊第;生亦備币帛鼓樂,婚嫁成禮。
一日,嫂戲素秋曰:“今得新婿,從前枕席之愛猶憶之否?”素秋笑顧婢曰:“憶之否?”嫂不解,研問之,蓋三年床第皆以婢代。
每夕以筆畫其兩眉,驅之去,即對燭獨坐,婿亦不之辨也。
蓋奇之,求其術,但笑不言。
次年大比,生将與公子偕往。
素秋曰:“不必。
”公子強挽而去。
是科,公子中式,生落第歸。
逾年母卒,遂不複言進取矣。
一日,素秋謂嫂曰:“向求我術,固未肯以此駭物聽也。
今将遠别,請秘授之,亦可以避兵燹。
”嫂驚問故,答曰:“三年後此處當無人煙。
妾荏弱不堪驚恐,将蹈海濱而隐。
大哥富貴中人,不可以偕,故言别也。
”乃以術悉授嫂。
數日又告别,公子留之不得,至泣下,問:“何往?”又不言。
雞鳴早起,攜一白須奴,控雙衛而去。
公子陰使人尾送之,至膠萊之界,塵霧幛天,既晴,已迷所住。
三年後闖寇犯順,村舍為墟。
韓夫人剪帛置門内,寇至,見雲繞韋馱高丈餘,遂駭走,以是得保無恙。
後村中有賈客至海上,遇一叟似老奴,而髭發盡黑,猝不能認。
叟停足笑曰:“我家公子尚健耶?借口寄語:秋姑亦甚安樂。
”問其居何裡,曰:“遠矣,遠矣!”匆匆遂去。
公子聞之,使人于所在遍訪之,竟無蹤迹。
異史氏曰:“管城子無食肉相,其來舊矣。
初念甚明,而乃持之不堅。
甯如糊眼主司,固衡命不衡文耶?一擊不中,冥然遂死,蠹魚之癡,一何可憐!傷哉雄飛不如雌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