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朱不可長,與洪約以三日為率。
半月許複詣恒娘,恒娘阖門與語曰:“從此可以擅專房矣。
然子雖美,不媚也。
子之姿,一媚可奪西施之寵,況下者乎!”于是試使貌,曰:“非也!病在外眦。
”試使笑,又曰:“非也!病在左頤。
”乃以秋波送嬌,又冁然瓠犀微露,使朱效之。
凡數十作,始略得其仿佛。
恒娘曰:“子歸矣,攬鏡而娴習之,術無餘矣。
至于床第之間,随機而動之,因所好而投之,此非可以言傳者也。
”
朱歸,一如恒娘教。
洪大悅,形神俱惑,惟恐見拒。
日将暮,則相對調笑,跬步不離閨闼,日以為常,竟不能推之使去。
朱益善遇寶帶,每房中之宴,辄呼與共榻坐;而洪視寶帶益醜,不終席,遣去之。
朱賺夫入寶帶房,扃閉之,洪終夜無所沾染。
于是寶帶恨洪,對人辄怨謗。
洪益厭怒之,漸施鞭楚。
寶帶忿,不自修,拖敝垢履,頭類蓬葆,更不複可言人矣。
恒媳一日謂朱曰:“我之術何加?”朱曰:“道則至妙;然弟子能由之,而終不能知之也。
縱之,何也?”曰:“子不聞乎:人情厭故而喜新,重難而輕易?丈夫之愛妾,非必其美也,甘其所乍獲,而幸其所難遘也。
縱而飽之,則珍錯亦厭,況藜羹乎!”“毀之而複炫之,何也?”曰:“置不留目,則似久别;忽睹豔妝,則如新至,譬貧人驟得梁肉,則視脫粟非味矣。
而又不易與之,則彼故而我新,彼易而我難,此即子易妻為妾之法也。
”朱大悅,遂為閨中密友。
積數年,忽謂朱曰:“我兩人情若一體,自當不昧生平。
向欲言而恐疑之也;行相别,敢以實告:妾乃狐也。
幼遭繼母之變,鬻妾都中。
良人遇我厚,故不忍遽絕,戀戀以至于今。
朋日老父屍解,妾往省觐,不複還矣。
”朱把手唏噓。
早旦往視,則舉家惶駭,恒娘已杳。
異史氏曰:“買珠者不貴珠而貴椟:新舊易難之情,千古不能破其惑;而變憎為愛之術,遂得以行乎其間矣。
古佞臣事君,勿令見人,勿使窺書。
乃知容身固寵,皆有心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