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使仍歸王孫若為媵。
女俯首不言,意若甚願。
二娘商鄭,鄭更怒,一付二娘,置女度外,不複預聞。
二娘愛女切,欲實其言。
女乃喜,病漸瘥。
竊探王孫,親迎有日矣。
及期以侄完婚,僞欲歸甯,昧旦,使人求仆輿于兄。
兄最友愛,又以居村鄰近,遂以所備親迎車馬,先迎二娘。
既至,則妝女入車,使兩仆兩媪護送之。
到門,以氈貼地而入。
時鼓樂已集,從仆叱令吹擂,一時人聲沸聒。
王孫奔視,則女子以紅帕蒙首,駭極欲奔;鄭仆夾扶,便令交拜。
王孫不知何由,即便拜訖。
二媪扶女,徑坐青廬,始知其閨秀也。
舉家皇亂,莫知所為。
時漸瀕暮,王孫不複敢行親迎之禮。
桂庵遣仆以情告張;張怒,遂欲斷絕。
五可不肯,曰:“彼雖先至,未受雁采;不如仍使親迎。
”父納其言,以對來使。
使歸,桂庵終不敢從。
相對籌思,喜怒俱無所施。
張待之既久,知其不行,遂亦以輿馬送五可至,因另設青帳于别室。
王孫周旋兩間,蹀踱無以自處。
母乃調停于中,使序行以齒,二女皆諾。
及五可聞閨秀差長,稱“姊”有難色。
母甚慮之。
比三朝公會,五可見閨秀風緻宜人,不覺右之,自是始定。
然父母恐其積久不相能,而二女卻無間言,衣履易着,相愛如姊妹焉。
王孫始問五可卻媒之故,笑曰:“無他,聊報君之卻于媪耳。
尚未見妾,意中止有閨秀;即見妾,亦略靳之,以觇君之視妾,較閨秀何如也。
使君為伊病,而不為妾病,則亦不必強求容矣。
”王孫笑曰:“報亦慘矣!然非于媪,何得一觐芳容。
”五可曰:“是妾自欲見君,媪何能為。
過舍門時,豈不知眈眈者在内耶。
夢中業相要,何尚未知信耶?”王孫驚問:“何知?”曰:“妾病中夢至君家,以為妄;後聞君亦夢,妾乃知魂魄真到此也。
”王孫異之,遂述所夢,時日悉符。
父子之良緣,皆以夢成,亦奇情也。
故并志之。
異史氏曰:“父癡于情,子遂幾為情死。
所謂情種,其王孫之謂欤?不有善夢之父,何生離情之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