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奏,不知何詞。
帝君厲聲曰:“幹進罪小,賣爵罪重!”旋見金甲神绾鎖去。
遂有二人捉某,褫去冠服,笞五十,婰肉幾脫,逐出門外。
四顧車馬盡空,痛不能步,偃息草間。
細認其處,離家尚不甚遠。
幸身輕如葉,一晝夜始抵家。
豁若夢醒,床上聲吟。
家人集問,但言股痛。
蓋瞑然若死者已七日矣,至是始寤。
便問:“阿憐何不來。
”蓋妾小字也。
先是,阿憐方坐談,忽曰:“彼為真定太守,差役來接我矣。
”乃入室麗妝,妝竟而卒,才隔夜耳。
家人述其異。
某悔恨爬胸,命停屍勿葬,冀其複還。
數日杳然,乃葬之。
某病漸瘳,但股瘡大劇,半年始起。
每自曰:“官資盡耗,而橫被冥刑,此尚可忍;但愛妾不知舁向何所,清夜所難堪耳。
”異史氏曰:“嗟夫!市儈固不足南面哉!冥中既有線索,恐夫子馬蹤所不及到,作威福者正不勝誅耳。
吾鄉郭華野先生傳有一事,與此頗類,亦人中之神也。
先生以清鲠受主知,再起總制荊楚。
行李蕭然,惟四五人從之,衣履皆敝陋,途中人皆不知為貴官也。
适有新令赴任,道與相值。
駝車二十餘乘,前驅數十騎,驺從百計。
先生亦不知其何官,時先之,時後之,時以數騎雜其伍。
彼前馬者怒其擾,辄呵卻之。
先生亦不顧瞻。
亡何,至一巨鎮,兩俱休止。
乃使人潛訪之,則一國學生,加納赴任湖南者也。
乃遣一價召之使來。
令聞呼駭疑;及诘官閥,始知為先生,悚懼無以為地,冠帶匍伏而前。
先生問:‘汝即某縣縣尹耶?’答曰:‘然。
’先生曰:‘蕞爾一邑,何能養如許驺從?履任,則一方塗炭矣!不可使殃民社,可即旋歸,勿前矣。
’令叩首曰:‘下官尚有文憑。
”先生即令取憑,審驗已,曰:‘此亦細事,代若繳之可耳。
’令伏拜而出,歸途不知何以為情,而先生行矣。
世有未莅任而已受考成者,實所創聞。
蓋先生奇人,故信其有此快事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