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陶子堯一心被新嫂嫂迷住,竭力報效,核計所化之錢,旬日之間,和酒、局帳,不過一百多元,買東西,做衣服,通扯已不下三四千金之譜。
再加别的用度,通算起來,帶來的二萬,不過才用得四分之一。
自己一算,還不為多,将來機器買成,無論那注帳裡多報銷一筆就夠了。
如此一算,心上一寬,依舊爛化浪費起來。
有一天新嫂嫂的娘過生日,喊了一班人,在堂子裡宣卷。
①單他一個,擺了一個四雙雙台,有些不認得的人也都拉來吃酒。
魏翩仞看見他的錢化的淌水一般,不加愛惜,心上便想:“他的錢,也就用的不少了,若不從此時下手,更待何時。
”次日先去同仇五科商量。
仇五科道:“這種壽頭,不弄他兩個弄誰。
”魏翩仞道:“想個甚麼法子去弄他?”仇五科道:“容易。
你去同他說,後天開公司船,他要辦機器,同他到我這裡來。
大家都是自己人,還他便宜就是了。
”魏翩仞同仇五科本來是做慣聯手的,心上明白,急急奔至同慶裡,找到陶子堯。
其時新嫂嫂正坐在客堂窗下梳頭,陶子堯坐在旁邊坐着吃湯團。
一面吃湯團,一面看梳頭。
恰在出神的時候,底下喊“客人上來”。
正思躲避,見是魏翩仞,才縮住了腳。
當下寒暄得幾句,魏翩仞便拉他到正房間裡坐下,同他講到買機器的話,說:“不要看這樁事情,倒是很不容易辦的。
聽見仇五科說:‘明天有公司船開,有甚麼圖樣,一塊帶了去,三個月就有得來。
倘若明天不寄,等到下一班,又要多少天。
’五科是自己人,替朋友幫忙,難道還要你的好處嗎。
他叫我來問你一聲,有甚麼話,你去同他說亦好,我替你傳話亦好。
”陶子堯連說:“費心。
……”忙問:“我的當差的來了沒有?”房中娘姨,一疊連聲的叫陶大人當差的。
當差的上來,陶子堯便交代他一把鑰匙,叫他回棧房,把枕箱開開,“裡面有個紙包,撫台的劄子統通在内。
把那個紙包替我拿了來。
”這裡兩個人閑談。
不多一刻,當差的回來,将紙包呈上。
陶子堯打開,取出一片帳目,大約開着幾件機器,也不詳細,遞與魏翩仞。
魏翩仞道:“就是這個帳嗎?”陶子堯道:“這裡頭該有幾件東西我也不知道,本來要請教五科,我們此刻就去看他。
”魏翩仞道:“同去也好。
”新嫂嫂道:“啥格要緊事體,托仔魏老,勿是一樣格?啥事體要一定自家去?”魏翩仞道:“恩得來,一歇歇才離勿開格哉!”新嫂嫂拿眼睛眇了他一眇,也不說别的,仍舊梳他的頭。
陶子堯想要去,真是聽了新嫂嫂的話,就有點懶怠去了。
魏翩仞道:“你不去也好。
我就替你問一聲,叫他替你開一篇帳,寄到外洋,将來銀子是要你付的呢。
”陶子堯道:“這個自然,價錢克己點。
”魏翩仞道:“這個是外國定好了來的價錢,貴賤我們做不得主的。
”一面說,一面穿馬褂。
趁空陶子堯又拉他到一旁,說道:“不瞞翩翁說,兄弟當這一趟差使,上頭發的盤川不過是個名色,不夠用的,況且到了上海又不能不應酬。
這裡頭托你同五科講一聲,将來開帳的時候,叫他酌量開,總算他照應我的。
”魏翩仞道:“這個還要你說嗎,不過照這篇帳,有限的幾樣東西,看上去不過二萬銀子的進出,多開上一千、八百也望得見的。
子翁,我聽見人說,你這遭來,不是要辦幾十萬銀子機嗆門笥眩?過模就把下餘的錢算一算清,打一張票子,差一個學生送給陶子堯,把折子收回,以後不相來往,從此更絕了指望。
還有魏翩仞聽見信息不好,雖說不準他退機器,料想再要他找,是萬萬找不出來的了,便去同仇五科商量。
仇五科說道:“他真的拿不出嗎?你去同他講:如若機器運到,不來出貨,我們雖然是朋友,外國人卻不講交情,将來怕有官司在裡頭,還是叫他辦去的好。
”魏翩仞又去告訴了他,順便探消息,順便催銀子,把個陶子堯真正弄的走頭無路,隻得又打一個電報給姊夫,說明洋人不退機器,請他轉圜的話。
誰知接到回電,陶子堯看了,這一驚竟非同小可!
欲知電中所言何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