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姨、十三姨、十六姨、十八姨。
餘下十位,統共搬出來同住。
這天輪當八姨做東道,辦的是番菜。
此時隻開了一爿番菜館,食物并不齊全,在本地人吃着,已經是海外奇味了。
當下八姨隔夜關照,點定了十分菜,說明白晚上上火時候送在家裡來吃。
八姨是同十二姨、十五姨、十七姨同住的,說明白這天下午四點鐘先會齊了打麻雀,打過八圈莊吃飯。
誰知頭天戲園子裡送到一張傳單,說有上海新到名角某人某人路過此地,挽留客串三天,一過三天,就要到漢口去的,勸人不可錯過這機會。
頭一個十七姨得了信就嚷起來,說:“明天一定要看戲,看過戲回來吃大菜不遲。
”于是十二姨、十五姨一齊湊興,都說要看戲。
八姨還不願意,說:“湊巧我今天做主人,你們在家裡也好幫着我料理料理。
要看戲,明天我做東請你們,今天不放你們去。
”無奈三個人執定不肯。
八姨又吓唬他們道:“刁道台出了告示,不準女人看戲,前天還特地叫人來關照,不要被他拿了去。
依我還是不去的好。
”十二姨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不信他連這點交情都不顧了,那還成個人嗎!”八姨見說他們不聽,便也無可如何,隻得讓他們自去。
這裡客人絡續來到,都是八姨一個人接待。
内中又有十四姨,亦說是因為看戲,随後就來。
當下一算,隻有賓主六人,打兩場牌還少兩位;便由八姨作主,把十二姨、十五姨,一家一個大丫頭,叫了來替主人代打。
本地戲園散戲本來是極早的,這裡一幫人打牌打昏了,忘記派人去接。
等到上了火一大會,隻剩得一圈莊了,八姨吩咐燙酒,又叫廚房内預備起來,這才覺得他四個看戲的還沒有回來,叫聲“奇怪”,忙着叫人再去接時,忽聽樓下一片聲嚷,吱吱喳喳,聽亦聽不清楚。
八姨連忙靠在樓窗上向下追問,隻見十七姨屋裡的老媽急的跺腳,說道:“不好了!三位姨太太連着跟去的人,被看街的兵一齊拉到局子裡去了!”八姨一聽這話,忙問:“這話可真?”樓下人說:“打雜的都回來了,怎麼不真!跟去的男男女女倒有七八個,一齊都拉了去。
這個打雜的幸虧同局子裡有點親,所以單把他放了出來。
”樓上下一番吵鬧,打牌的也就不打了。
其中還有十四姨是同四姨、九姨住在一起的,至今不見他來,恐怕亦被街上的兵拉去。
四姨、九姨又忙着問打雜的:“可看見十四姨沒有?”打雜的說:“沒有看見。
”大家更加疑心。
八姨又問打雜的:“怎麼會被街上的兵拉去的呢?”打雜的道:“散戲場的時候,剛剛出了大門,就有十來個兵上來拖了就走,一拖拖到警察局裡的。
老爺出來說:‘本道大人有過告示,不準女人出來看戲。
你們這些人好不守婦道!等到明天一早,送到縣裡去辦!’”八姨道:“你們沒有嘴,為什麼不說是這裡的呢?”打雜的道:“跟去的王二爺在街上就同他們說:‘這是張軍門的姨太太。
’他們不理。
到了局裡,見了委員老爺又說,委員老爺亦不理,說:‘無論什麼人,違了大人的告示,我們都要拿辦的。
有什麼話,你們明天到城裡去說罷。
’王二爺還要說時,已經被他們帶了下來。
三位姨太太是另外一間房子,派人看守,其餘的都鎖着,預備明天解到城裡去。
”
大衆聽了,面面相觑,正想不出一個法子。
忽然見十四姨披頭散發,闖進門來,說聲:“不…不…不好了!家…家…家裡來了一般強…強…強盜在…那裡打劫哩!”大衆聽他這一說,都吓呆了。
四姨九姨是同他同住的,要搶一齊搶,得了這個信,更吓得魂不附體!八姨便問十四姨:“你不自去看戲的嗎?幾時回家的?十二姨、十五姨、十七姨被街上的巡兵拉了去,你知道不知道?你家裡來了強盜,你一個人怎麼逃走得脫的呢?”此時十四姨已經坐下,定了一定神,便含着淚說道:“可不是!我正是去看戲的。
他們被巡兵拉了去,我不曉得。
我看完了戲,因為天冷,想換件衣服再到你這裡來。
想不到一腳才跨進了門,強盜就跟了進來,吓得我也沒有進房,就一直跑到廚房柴堆裡躲起來的。
隻聽得強盜上了樓……”四姨道:“啊呀!我的事情糟了!”十四姨又接着說道:“強盜上了樓,就聽得哄隆哄隆,像是開箱子,拖櫃子的聲音。
樓上吵了半天,又到樓底下翻了半天才去的。
”九姨聽到這裡,亦就跺着腳哭道:“我就知道,我亦是逃不脫的!”十四姨又說道:“我一直爬在柴堆裡,動也不敢動!好容易等強盜走過一大會,看門的老頭子進來,才拿我拉起來。
家裡至今隻剩了看門的老頭子一個,其餘的用人都不曉得到那裡去了。
”八姨便問:“可查過東西?搶去了多少?”十四姨道:“那裡查過!大約檢好的都沒有了!真正晦氣!也不曉得今年交的是什麼星宿,一回一回的遭這些事!”說完又哭。
四姨道:“今兒這裡的三個扣在局子裡不得出來,我們家裡又遭了強盜,看來今天的飯是吃不成了!既然強盜已去,我們也得回家查點查點。
這個明火執仗,地方官是有處分的。
今天辦警察,明天辦警察,老爺在日,錢倒捐過不少;如今死了,警察的好處我們沒有沾到,違了告示,倒會把我們的人拿了去的!現在又出了搶案,不知道他們管事不管事!”說到這裡,四姨便起身拉了九姨、十四姨同走,說:“我們到底搶掉多少東西,也要回去查查看。
查明白了,案總要報的,強盜總要替咱們辦的。
”說完自去。
此時在座的人隻剩得三姨、七姨、十一姨,連着主人八姨,一共四個。
八姨因為兩下裡出事,甚是沒精打彩,又愁着十二姨……三個人明天到城裡出醜,又記挂着他三人今夜裡受罪。
想要派人去瞧瞧,都說局子門口有人把着,不得進去。
三姨說:“衙門裡公事我是知道的,隻要有錢,就準你進去了。
”八姨就拿出四十塊錢,仍舊打發打雜的去。
這裡廚子上來請示:番菜都已做好,客齊了,就好起菜了。
”三姨說:“随便拿點甚麼來吃了算數,番菜過天再吃罷。
”無奈番菜館裡是點定的菜,不能退還,隻好叫他一齊開了出來,敷衍吃過了事。
剛剛吃先,打雜的回來,又同了一個被押的管家一塊兒回來。
這管家名喚胡貴,也是張軍門的舊人。
此番跟了幾位姨太太出來,大家都拿他當作自己人看待。
胡貴當下說道:“今日之事,是警察局裡奉了本道大人面谕拿的。
無論你是什麼人,違了本道的告示,一概不準用情。
當時拿到之後,委員老爺就到道裡請示。
本道大人說道:‘若論張軍門的家眷,我們極應該替他留個面子的。
但是誰不曉得我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