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吟詩一首:淹滞番邦十六春,朱顔易改白如銀。
光陰久戀浮生地,怎辱奴家不壞身。
吟詩已畢,又想:“禦弟王龍,身陷番邦一十六年,受了許多苦楚,思了無限家鄉,撇下三宿妻房。
他在背後不知落了多少眼淚,他的苦楚,與奴一樣,向誰人告訴?他見了奴,也是可憐;奴見他,也是傷心。
”昭君正想之間,又聽谯樓已交四更,昭君見光陰漸漸短了,心内猶如小鹿亂撞,因再吟詩一首:歎息我生竟不辰,生平有志未曾伸。
随波好似浮萍草,雨雨風風傍海濱。
吟詩已畢,未免十分悲苦,大叫一聲,昏迷在地,隻吓得外面伺候的宮娥,急急進房救醒,叫聲:“娘娘休要悲傷,天已不早,請安置養些精神罷。
”昭君蘇醒過來,點一點首,吩咐宮娥們:“且去睡吧。
”宮娥答應出去。
昭君打發宮娥去後,又聽谯樓鼓打五更,隻急得昭君魂不附體,因作斷腸詞一首:千金體,都休說。
傍妝台,鏡光裂。
兩國兵戈不休歇,累得嬌容葬魚鼈。
苦相思,心硬咽,滿腹愁腸淚出血,無由一面吐衷情,忙把行李多打疊。
憶漢王,苦抛撇,全無片甲一兵臨,辜負青春好時節。
吟了斷腸詞已畢,忽然想了一會,後笑起來,又吟詩一首:羞煞番君太冥頑,來朝空想結鴛鴦。
渾如江底撈明月,枉做三春夢一場。
吟詩已畢,兩淚交流,痛哭不止。
又聽得鐘鼓齊鳴,天色漸曉,隻得對鏡梳妝,心如刀割。
可憐數年不曾對鏡,但見鏡内照見自己容顔不改,苦苦叫聲:“昭君呀,多為這容貌喪身,好不痛殺人也!”又吟詩一首:對鏡梳妝似月圓,番王定計卻無緣。
貞心一點人難識,怎免芳軀赴九泉。
吟詩已畢,正才梳妝完備,隻見番王駕到西宮,叫聲:“美人,燒香起駕罷。
”昭君一面迎接番王,一面回說:“候駕多時了。
”番王大喜,吩咐内侍擺駕,同娘娘燒香去者。
内侍領旨。
昭君此刻苦在心頭,假陪笑容,同了番王坐上玉辇,出了宮門,早有衆文武伺候午門,一路随行。
出了番城,已到白洋河口,但見水勢連天,波濤滾滾,昭君便同内侍道:“洋中可有什麼景緻?”内侍跪下奏道:“啟娘娘,此地天連水、水連天,并無船隻往來,又無廟宇創建,惟有汪洋大水,一望無際,今日新添一座浮橋,就是景緻,别的景緻一些兒也沒有。
此橋造的高而又險,上去有些害怕,娘娘走上去,很費力呢,何必定在此處燒香?”未知昭君聽說,怎生回答,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