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英殿,以宗正卿攝事。
疇奏曰:“人子之葬其親,送形而往,迎神而返,故虞祭所以安神也。
位尊者禮重,禮重者祭多,故天子之虞數至于九。
今山陵,嗣君不得親往,則道路五虞,理可命宗正攝事。
若神主既至,則四虞之祭,雖或聖躬未甯,亦宜勉強。
況陛下在藩邸,以好古知禮、仁孝聰明聞于中外,此先帝所以托天下也。
臣願始終令德,以全美名。
”
帝既視朝前後殿,而于聽事猶持謙抑。
疇複上疏曰:“廟社擁佑陛下,起居安平,臨朝以時,僅逾半載,而未聞開發聽斷,德音遏塞,人情缺然。
伏望思太祖、太宗艱難取天下之勞,真宗、仁宗憂勤守太平之力,勉于聽決大政,以慰母後之慈。
勿為疑貳謙抑,自使盛德暗然不光。
”
未幾,又上疏曰:
董仲舒為武帝言天人之際曰:“事在勉強而已。
勉強學問,則聞見廣而智益明;勉強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
”陛下起自列邸,光有天命,然而祖宗基業之重,天人顧享之際,所以操心治身、正家保國者,尤在于勉強力行也。
陛下昔在宗藩,已能務德好學,語言舉動未嘗越禮,是天性有聖賢之資。
自疾平以來,于茲半歲,而臨朝高拱,無所可否。
群臣關白軍國之政者日益至,其請人主财決者日益多,然猶聖心盤桓,無所是非者,何也?得非以初繼大統,或慮未究朝廷之事,故謙抑而未皇耶?或者聖躬尚未甯,而不欲自煩耶?抑有所畏忌而不言耶?苟為謙抑而未皇,則國家萬務,日曠月廢,其勢将趨于禍亂無疑也。
若聖躬未能甯,則天下之名醫良工,日可召于前。
而方技不試,藥石不進,養疾于身,坐俟歲月,非求全之道也。
苟有所畏忌而不言,則又過計之甚也。
今中外之事,無可疑畏,臣嘗為陛下力言之矣。
陛下何不坦心布誠、廓開大明以照天下,外則與執政大臣講求治體,内則于母後請所未至。
延禮賢俊,谘訪忠直,廣所未見,達所未聞。
若陛下朝行之,則衆心夕安矣。
況陛下向居藩邸,日夕于側者,惟一二講學之師,與左右給使之人耳。
修身行己,德業日新,而知者無幾,則是為善多而得名常少也;然而終能德成行尊,美名遠聞,此先帝之所以屬心也。
今處億兆之上,有一言動則天下知之,簡冊書之,比之于昔,是善行易顯而美名易成也。
然而尚莫之聞者,是不為爾,非不能也。
有始有終者,聖賢之能事,在陛下勉強而已。
疇又上疏欲車駕行幸,以安人心。
時大臣亦有請,帝乃出禱雨,都人瞻望歡呼。
數日,皇太後還政,疇又上疏:“請诏二府大臣講求所以尊崇母後之禮。
若朝廷嚴奉之體,與歲時朔望之儀,車服承衛之等威,百司拱拟之制度,它時尊稱之美号,外家延賞之恩典,凡可以稱奉親之意者,皆宜優異章大,以發揚母後之功烈,則孝德昭于天下矣。
”
時诏近臣議仁宗配祭。
故事,冬、夏至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以太祖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孟冬祀神州地祇,以太宗配;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以宣祖配;季秋大飨明堂、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
而學士王珪等與禮官上議,以謂季秋大飨,宜以仁宗配,為嚴父之道。
知制诰錢公輔獨謂仁宗不當配祭。
疇以謂珪等議遺真宗不得配,公輔議遺宣祖、真宗、仁宗俱不得配,于禮意未安。
乃獻議曰:“請依王珪等議,奉仁宗配飨明堂,以符《大易》配考之說、《孝經》嚴父之禮。
奉遷真宗配孟夏雩祀,以仿唐貞觀、顯慶故事。
太宗依舊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冬祀神州祗,餘依本朝故事。
如此,則列聖并侑;對越昊穹,厚澤流光,垂裕萬祀。
必如公輔之議,則陷四聖為失禮,導陛下為不孝,違經戾古,莫此為甚。
”自此公輔不悅,而朝廷以疇論事有補,帝與執政大臣皆器異之。
遷翰林學士、尚書禮部侍郎、同提舉諸司庫務。
數月,拜樞密副使。
于是公輔言疇望輕資淺,在台素餐,不可大用,又頗薦引近臣可為輔弼者。
公輔坐貶。
疇在位五十五日,卒。
帝甚悼惜之,臨哭,賜白金三千兩,贈兵部尚書,谥忠簡。
疇名臣子,性介特,厲風操,喜言朝廷事。
好治容服,坐立嶷然,言必文,未嘗慢戲,吏治審密,文辭嚴麗。
其執政未久、終于位及所享壽,類其父雲。
王鬷字總之,趙州臨城人。
七歲喪父,哀毀過人。
既長,狀貌奇偉。
舉進士,授婺州觀察推官。
代還,真宗見而異之,特遷秘書省著作佐郎、知祁縣,通判湖州。
再遷太常博士、提點梓州路刑獄,權三司戶部判官。
使契丹還,判都磨勘司。
以尚書度支員外郎兼侍禦史知雜事。
上言:“方調兵塞決河,而近郡災歉,民力雕敝,請罷土木之不急者。
”改三司戶部副使。
樞密使曹利用得罪,鬷以同裡為利用所厚,出知湖州,徙蘇州。
還為三司鹽鐵副使。
時龍圖閣待制馬季良方用事,建言京師賈人常以賤價居茶鹽交引,請官置務收市之。
季良挾章獻姻家,衆莫敢迕其意,鬷獨不可,曰:“與民競利,豈國體耶!”擢天章閣待制、判大理寺、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安撫淮南,權判吏部流内铨,累遷刑部。
益、利路旱饑,為安撫使,以左司郎中、樞密直學士知益州。
戍卒有夜焚營、殺馬、脅軍校為亂者,鬷潛遣兵環營,下令曰:“不亂者斂手出門,無所問。
”于是衆皆出,命軍校指亂者,得十餘人,即戮之。
及旦,人莫知也。
其為政有大體,不為苛察,蜀人愛之。
拜右谏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
景佑五年,參知政事。
明年,遷尚書工部侍郎、知樞密院事。
天聖中,鬷嘗使河北,過真定,見曹玮,謂曰:“君異日當柄用,願留意邊防。
”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聞趙德明嘗使人以馬榷易漢物,不如意,欲殺之。
少子元昊方十餘歲,谏曰:‘我戎人,本從事鞍馬,而以資鄰國易不急之物,已非策,又從而斬之,失衆心矣。
’德明從之。
吾嘗使人觇元昊,狀貌異常,他日必為邊患。
”鬷殊未以為然也。
比再入樞密,元昊反,帝數問邊事,鬷不能對。
及西征失利,議刺鄉兵,又久未決。
帝怒,鬷與陳執中、張觀同日罷,鬷出知河南府,始歎玮之明識。
未幾,得暴疾卒。
贈戶部尚書,谥忠穆。
鬷少時,館禮部尚書王化基之門,樞密副使宋湜見而以女妻之。
宋氏親族或侮易之,化基曰:“後三十年,鬷富貴矣。
”果如所言。
論曰:吳育剛毅不撓,而設施無聞,其才不逮志者與?宋绶博洽明敏,若谷務長厚,博文習吏事,當仁宗時,先後與政,僅能恭慎寡過,保有祿位,施及後嗣。
敏求、淑俱練達典故,傅以文采,而淑以傾險敗德,視疇之介特,數建忠謀,則賢不肖之相去遠矣。
王鬷不留意曹玮之言,卒以昧于邊事見黜,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