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作詩賜之,進秩禮部侍郎。
六年冬,卒,年七十六。
錄其子渥為大理寺丞及三孫官。
鎬博聞強記,凡所檢閱,必戒書吏雲:“某事,某書在某卷、幾行。
”覆之,一無差誤。
每得異書,多召問之,鎬必手疏本末以聞,顧遇甚厚。
士大夫有所着撰,多訪以古事,雖晚輩、卑品請益,應答無倦。
年逾五十,猶日治經史數十卷,或寓直館中,四鼓則起誦《春秋》。
所居僻陋,僅庇風雨,處之二十載,不遷徙。
燕居暇日,多挈醪馔以待賓友。
性和易,清素有懿行,士類推重之。
查道,字湛然,歙州休甯人。
祖文徽,仕南唐至工部尚書。
父元方,亦仕李煜,為建州觀察判官。
王師平金陵,盧绛據歙州,遣使傳檄至郡,元方斬其使。
及绛擒,太祖聞元方所為,優獎之。
拜殿中侍禦史、知泉州,卒。
道幼沉嶷不群,罕言笑,喜親筆硯,文徽特愛之。
未冠,以詞業稱。
侍母渡江,奉養以孝聞。
母嘗病,思鳜羹,方冬苦寒,市之不獲。
道泣禱于河,鑿冰取之,得鳜尺許以饋。
又刲臂血寫佛經,母疾尋愈。
後數年,母卒,絕意名宦,遊五台,将落發為僧。
一夕,震雷破柱,道坐其下,了無怖色,寺僧異之,鹹勸以仕。
端拱初,舉進士高第,解褐館陶尉。
曹彬鎮徐州,辟為從事,深被禮遇。
改興元觀察推官。
寇準薦其才,授著作佐郎。
淳化中,蜀寇叛,命道通判遂州。
召對,出禦書曆,俾錄其課,給以實奉。
至道三年,有使兩川者,得道公正清潔之狀以聞,優诏嘉獎。
遷秘書丞,俄徙知果州。
時寇黨尚有伏岩谷依險為栅者,其酋何彥忠集其徒二百餘,止西充之大木槽,彀弓露刃。
诏書招谕之,未下,鹹請發兵殄之。
道曰:“彼遇人也,以懼罪,欲延命須臾爾。
其黨豈無诖誤邪?”遂微服單馬數仆,不持尺刃,間關林壑百裡許,直趨賊所。
初悉驚畏,持滿外向。
道神色自若,踞胡床而坐,谕以诏意。
或識之曰:“郡守也,嘗聞其仁,是甯害我者。
”即相率投順羅拜,号呼請罪,悉給券歸農。
加賜袍帶驿奏,玺書褒谕。
鹹平四年代歸,賜绯魚。
上言曰:“朝廷命轉運使、副,不惟審度金谷,蓋以察廉郡縣,庶臻治平,以召和氣。
今觀所至,或匪盡公,蓋無懲勸之科,緻有因循之弊。
望自今每使回日,先令具任内曾薦舉才識者若幹,奏绌貪猥者若幹,朝廷議其否臧,以為賞罰。
”從之。
俄出知甯州。
會舉賢良方正之士,李宗谔以道名聞,策入第四等,拜左正言、直史館。
未幾,出為西京轉運副使。
六年,始令三司使分部置副,召入,拜工部員外郎、充度支副使,賜金紫。
道儒雅迂緩,治劇非所長。
卞哀為鹽鐵副使,與道同候對,将升殿,遽出奏牍請道同署。
及上詢問事本,道素未省視,不能對,遂以本官罷,出知襄州。
卒不能自辯,亦無愠色。
大中祥符元年,歸直史館,遷刑部員外郎,預修《冊府元龜》。
三年,進秩兵部,為龍圖閣待制,與張知白、孫奭、王曙并命焉。
加刑部郎中、判吏部選事,糾察在京刑獄。
奉使契丹,以久次,進右司郎中。
真宗退朝之暇,召馮元講《易》便坐,惟道與李虛己、李行簡預焉。
天禧元年,以耳聩難于對問,表求外任,得知虢州。
将行,上禦龍圖閣飲餞之。
秋,蝗災民歉,道不候報,出官廪米赈之,又設粥糜以救饑者,給州麥四千斛為種于民,民賴以濟,所全活萬餘人。
二年五月,卒,訃聞,真宗轸惜之。
诏其子奉禮郎循之乘傳往治喪事,遷大理評事,賦祿終制。
道性淳厚,有犯不較,所至務寬恕,胥吏有過未嘗笞罰,民訟逋負者,或出己錢償之,以是頗不治。
嘗出按部,路側有佳棗,從者摘以獻,道即計直挂錢于樹布去。
兒時嘗戲畫地為大第,曰:“此當分贍孤遺。
”及居京師,家甚貧,多聚親族之茕獨者,祿賜所得,散施随盡,不以屑意。
與人交,情公切至,廢棄孤露者,待之愈厚,多所周給。
初,赴舉,貧不能上,親族裒錢三萬遺之。
道出滑台,過父友呂翁家。
翁喪,貧窭無以葬,其母兄将鬻女以襄事。
道傾褚中錢與之,且為其女擇婿,别加資遣。
又故人卒,貧甚,質女婢于人。
道為贖之,嫁士族。
搢紳服其履行。
好學,嗜弈棋,深信内典。
平居多茹蔬,或止一食,默坐終日,服玩極于卑儉。
嘗夢神人謂曰:“汝位至正郎,壽五十七。
”而享年六十四,論者以為積善所延也。
有集二十卷,從兄陶。
陶字大均,初事李煜,以明法登科,補常州錄事參軍。
歸朝,诏大理評事,試律學,除本寺丞,遷大理正,曆侍禦史、權判大理寺,賜绯。
斷官仲禹錫訟陶用法非當,陶抗辯得雪。
遷工部郎中,俄知台州,累遷兵部。
鹹平五年,朱博為大理,議趙文海罪不當,宰相請以陶代。
真宗曰:“聞陶亦深文,當加戒勖。
”即遷秘書少監、判寺事。
時楊億知審刑,陶屢攻其失,又命代之,賜金紫。
陶持法深刻,用刑多失中,前後坐罰金百餘斤,皆以失入,無誤出者。
景德三年,卒,年七十。
子拱之,淳化三年進士,後為都官郎中;慶之,太子中舍。
論曰:典诰命者,以詞章典雅為先;侍講讀者,以道德洽聞為貴。
自昔皆難其人,至宋尤重其選。
太宗崇尚儒術,聽政之暇,以觀書為樂,置翰林侍讀學士以備顧問。
真宗克紹先志,兼置侍講學士,且因内閣以設職名,俾鴻碩之士更直疊宿,相與從容講論。
以丕之清介,頑之和豫,颢之明敏,茂直之淳厚,俾領詞職,固無忝矣。
若文仲之器韻淹雅,慎修之醞藉該貫,杜鎬之博聞強識,查道之純孝笃義,置諸左右,啟沃尤多,豈直講論文義而已哉。
若佑之不喜趨競,徽之深疾幸進,風采凝峻,又其卓然者也。
徽之嘗謂:“溫仲舒、寇準以搏擊取貴位,使後輩務習趨競,禮俗浸薄。
”君子以為名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