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公主,諸閣女禦多遷擢。
師道上疏曰:“禮以制情,義以奪愛,常人之所難,惟聰明睿哲之主然後能之。
近以宮人數多而出之,此盛德事也。
然而事有系風化治亂之大,而未以留意,臣敢為陛下言之。
竊聞諸閣女禦,以周、董育公主,禦寶白劄并為才人,不自中書出诰。
而掖庭觊觎遷拜者甚多,周、董之遷可矣,女禦何名而遷乎?才人品秩既高,古有定員,唐制止七人而已。
祖宗朝宮闱給侍不過二三百,居五品之列者無幾,若使諸閣皆遷,則不複更有員數矣。
外人不能詳知,止謂陛下于寵幸太過,恩澤不節耳。
夫婦人女子,與小人之性同,寵幸太過,則渎慢之心生,恩澤不節,則無厭之怨起,禦之不可不以其道也。
且用度太煩,須索太廣,一才人之奉,月直中戶百家之賦,歲時賜予不在焉。
況诰命之出,不自有司,豈盛時之事耶?恐斜封、墨敕,複見于今日矣。
”
時大星隕東南,有聲如雷。
又上疏曰:“《漢》、《晉天文志》:‘天狗所下,為破軍殺将,伏屍流血。
’《甘氏圖》:‘天狗移,大賊起。
’今朝廷非無為之時也,而備邊防盜,未見其至。
雖有将帥,不老則愚,士卒雖多,勁勇者少。
小人思亂,伺隙乃作,必有包藏險心,投隙而動者。
宜揀拔将帥,訓練卒伍,诏天下預為備禦。
”仁宗晚年尤恭儉,而四方無事,師道言雖過,每優容之。
遷兵部員外郎,兼侍禦史知雜事、判都水監。
與谏官、禦史數奏樞密副使陳升之不當用,升之罷,師道亦出知福州。
頃之,以工部郎中入為三司鹽鐵副使。
感風眩,遷戶部,直龍圖閣、知明州,卒。
師道厲風操,前後在言責,有聞即言,或獨争,或列奏。
如陳執中家人殺婢,卒坐免;奪王拱辰宣徽使、李淑翰林學士;及王德用、程戡領樞密,宦官石全彬、閻士良升進,皆嘗奏數其罪焉。
李絢,字公素,邛州依政人。
少放蕩亡檢,兄绹教之書,嚴其課業而出,絢遨自若,比暮绹歸,絢徐取書視之,一過辄誦數千言,绹奇之。
稍長,能屬文,尤工歌詩。
嘗以事被系,既而逸去。
擢進士第,再授大理評事、通判邠州。
元昊犯延州,并邊皆恐。
邠城陴不完,絢方攝守,即發民治城,僚吏皆謂當言上逮報,絢不聽。
帝聞之喜,因诏他州悉治守備。
還為太子中允、直集賢院,曆開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為京西轉運使。
是時,範雍知河南,王舉正知許州,任中師知陳州,任布知河陽,并二府舊臣,絢皆以不才奏之。
未幾,召修起居注,糾察在京刑獄。
時宰相杜衍各拔知名士置台省,惡衍者指絢為其黨。
絢嘗舉陸經,經坐贓貶;而任布又言絢在京西苛察,出知潤州。
改太常丞,徙洪州。
時五溪蠻寇湖南,擇轉運使,帝曰:“有館職善飲酒者為誰,今安在?”輔臣未谕,帝曰:“是往歲城邠州者,其人才可用。
”輔臣以絢對,遂除湖南轉運使。
絢乘驿至邵州,戒諸部按兵毋得動,使人谕蠻以禍福,蠻罷兵受約束。
複修起居注,權判三司鹽鐵勾院,複糾察在京刑獄。
以右正言、知制诰奉使契丹,知審官院,遷龍圖閣直學士、起居舍人、權知開封府,治有能名。
絢夜醉,晨奏事酒未解,帝曰:“開封府事劇,豈可沉湎于酒邪?”改提舉在京諸司庫務,權判吏部流内铨。
初,慈孝寺亡章獻太後神禦物,盜得,而絢誤釋之,诎知蘇州,未行,卒。
絢疏明樂易,少周遊四方,頗練世務。
數上書言便宜。
仁宗春秋高,未有繼嗣,絢因祀高禖還獻賦,大指言宜遠嬖寵,近賢良,則神降之福,子孫繁衍,帝嘉納之。
性嗜酒,終以疾死。
何中立,字公南,許州長社人。
幼警邁,與狄遵度遊,遵度曰:“美才也!”其父棐遂以女妻之。
進士及第,授大理評事,曆佥書鎮安、武勝二鎮節度判官,遷殿中丞,召試學士院,為集賢校理。
改太常博士、修起居注,遷祠部員外郎、知制诰,權發遣開封府事。
初,有盜慈孝寺章獻皇太後神禦服器者,既就絷,李絢以屬吏,考掠不得其情,辄釋去。
中立至,人複執以來,中立曰:“此真盜也。
”窮治之,卒伏罪。
遷兵部員外郎,糾察在京刑獄。
除龍圖閣直學士、知秦州。
言者以為非治邊才,改慶州。
奏曰:“臣不堪于秦,則不堪于慶矣,願守汝。
”不報。
戍卒有告大校受贓者,中立曰:“是必挾他怨也。
”鞭卒竄之。
或曰:“貸奸可乎?”中立曰:“部曲得持短長以制其上,則人不自安矣。
”還判太常寺,遷刑部郎中,進樞密直學士、知許州,改陳州。
訛言大水至,居人皆恐,中立捕誅之。
又徙杭州,暴中風卒。
中立頗以文詞自喜,然嗜酒無行。
慶曆中,集賢校理蘇舜欽監進奏院,為賽神會,預者皆一時知名士,中立亦在召中。
已而辭不往,後舜欽等得罪,中立有力焉。
沉邈,字子山,信州弋陽人。
進士及第,起家補大理評事、知侯官縣,通判廣州,累遷都官員外郎,曆知真州、福州。
慶曆初,為侍禦史。
時呂夷簡罷相,輔臣皆進官,邈言:“爵祿所以勸臣下,非功而授則為濫。
今邊鄙屢警,未聞廟堂之謀有以折外侮,無名進秩,臣下何勸焉。
”又論:“夏竦除樞密使,而竦陰交内侍劉從願。
使從願内濟狡谲,竦外專機務,奸黨得計,人主之權去矣。
”其言甚切。
權鹽鐵判官,轉兵部員外郎。
時選諸路轉運加按察使,邈與張溫之、王素首被選。
邈加直史館,使京東。
歲餘,入為侍禦史知雜事。
未幾,擢天章閣待制、知澶州,徙河北都轉運使,又徙陝西,歲中,加刑部郎中、知延州,卒。
邈疏爽有治才,然性少檢。
在廣州時,歲遊劉王山,會賓友縱酒,而與闾裡婦女,笑言無間。
論曰:慶曆以來,任谏官、禦史,名有風采,見推于時者,繇臻、京之輩,凡數十人,觀其所陳,蓋不虛得。
及之論閹宦,真仁人之言,其最優乎!絢、中立、邈亦有美才,緻位通顯,然皆以酒失自累,故不能無貶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