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各引所親,且去不附己者爾。
”徽宗曰:“然。
”乃寝布議。
呂惠卿告老,徽宗問執政,執政欲許之。
純禮曰:“惠卿嘗輔政,其人固不足重,然當存國體。
”曾布奏:“議者多憂财用不足,此非所急也,願陛下勿以為慮。
”純禮曰:“古者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
今大農告匮,帑庾枵空,而曰不足慮,非面謾邪?”因從容谏曰:“迩者朝廷命令,莫不是元豐而非元佑。
以臣觀之,神宗立法之意固善,吏推行之,或有失當,以緻病民。
宣仁聽斷,一時小有潤色,蓋大臣識見異同,非必盡懷邪為私也。
今議論之臣,有不得志,故挾此借口。
以元豐為是,則欲賢元豐之人;以元佑為非,則欲斥元佑之士,其心豈恤國事?直欲快私忿以售其奸,不可不深察也。
” 又曰:“自古天下汨亂,系于用人。
祖宗于此,最得其要。
太祖用呂餘慶,太宗用王禹偁,真宗用張知白,皆從下列置諸要途。
人君欲得英傑之心,固當不次饬拔。
必待薦而後用,則守正特立之士,将終身晦迹矣。
”左司谏江公望論繼述事當執中道,不可拘一偏。
徽宗出示其疏,純禮贊之曰:“願陛下以曉中外,使知聖意所向,亦足以革小人徇利之情。
乞褒遷公望,以勸來者。
”
純禮沉毅剛正,曾布憚之,激驸馬都尉王诜曰:“上欲除君承旨,範右丞不可。
”诜怒。
會诜館遼使,純禮主宴,诜誣其辄斥禦名,罷為端明殿學士、知穎昌府,提舉崇福宮。
崇甯中,啟黨禁,貶試少府監,分司南京。
又貶靜江軍節度副使,徐州安置,徙單州。
五年,複左朝議大夫,提舉鴻慶宮。
卒,年七十六。
純粹字德孺,以蔭遷至贊善大夫、檢正中書刑房,與同列有争,出知滕縣,遷提舉成都諸路茶場。
元豐中,為陝西轉運判官。
時五路出師伐西夏:高遵裕出環慶,劉昌祚出泾原,李憲出熙河,種谔出鄜延,王中正出河東。
遵裕怒昌祚後期,欲按誅之,昌祚憂恚病卧,其麾下皆憤焉。
純粹恐兩軍不協,緻生他變,勸遵裕往問昌祚疾,其難遂解。
神宗責諸将無功,謀欲再舉。
純粹奏:“關陝事力單竭,公私大困,若複加騷動,根本可憂。
異時言者必職臣是咎,臣甯受盡言之罪于今日,不忍默默以贻後悔。
”神宗納之,進為副使。
吳居厚為京東轉運使,數獻羨賦。
神宗将以徐州大錢二十萬缗助陝西,純粹語其僚曰:“吾部雖急,忍複取此膏血之餘?”即奏:“本路得錢誠為利,自徐至邊,勞費甚矣。
”懇辭弗受。
入為右司郎中。
哲宗立,居厚敗,命純粹以直龍圖閣往代之,盡革其苛政。
時蘇轼自登州召還,純粹與轼同建募役之議,轼謂純粹講此事尤為精詳。
複代兄純仁知慶州。
時與夏議分疆界,純粹請棄所取夏地,曰:“争地未棄,則邊隙無時可除。
如河東之葭蘆、吳堡,鄜延之米脂、羲合、浮圖,環慶之安疆,深在夏境,于漢界地利形勢,略無所益。
而蘭、會之地,耗蠹尤深,不可不棄。
”所言皆略施行。
純粹又言:“諸路策應,舊制也。
自徐禧罷策應,若夏兵大舉,一路攻圍,力有不勝,而鄰路拱手坐觀,其不拔者幸爾。
今宜修明戰守救援之法。
”朝廷是之。
及夏侵泾原,純粹遣将曲珍救之,曰:“本道首建應援牽制之策,臣子之義,忘軀徇國,無謂鄰路被寇,非我職也。
”珍即日疾馳三百裡,破之于曲律,搗橫山,夏衆遁去。
元佑中,除寶文閣待制,再任,召為戶部侍郎,又出知延州。
紹聖初。
哲宗親政,用事者欲開邊釁,禦史郭知章遂論純粹元佑棄地事,降直龍圖閣。
明年,複以寶文閣待制知熙州。
章惇、蔡卞經略西夏,疑純粹不與共事,改知鄧州。
曆河南府、滑州,旋以元佑黨人奪職,知均州。
徽宗立,起知信州,複故職,知太原,加龍圖閣直學士,再臨延州。
改知永興軍。
尋以言者落職,知金州,提舉鴻慶宮。
又責常州别駕,鄂州安置,锢子弟不得擅入都。
會赦,複領祠。
久之,以右文殿修撰提舉太清宮。
黨禁解,複徽猷閣待制,緻仕。
卒,年七十餘。
純粹沉毅有幹略,才應時須,嘗論賣官之濫,以為:“國法固許進納取官,然未嘗聽其理選。
今西北三路,許納三千二百缗買齋郎,四千六百缗買供奉職,并免試注官。
夫天下士大夫服勤至于垂死,不沾世恩,其富民猾商,捐錢千萬,則可任三子,切為朝廷惜之。
”疏上,不聽。
凡論事剀切類此。
純仁字堯夫,其始生之夕,母李氏夢兒堕月中,承以衣裾,得之,遂生純仁。
資警悟,八歲,能講所授書。
以父任為太常寺太祝。
中皇佑元年進士第,調知武進縣,以遠親不赴;易長葛,又不往。
仲淹曰:“汝昔日以遠為言,今近矣,複何辭?”純仁曰:“豈可重于祿食,而輕去父母邪?雖近,亦不能遂養焉。
”仲淹門下多賢士,如胡瑗、孫複、石介、李觏之徙,純仁皆與從遊。
晝夜肄業,至夜分不寝,置燈帳中,帳頂如墨色。
仲俺沒,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縣。
兄純佑有心疾,奉之如父,藥膳居服,皆躬親時節之。
賈昌朝守北都,請參幕府,以兄辭。
宋庠薦試館職,謝曰:“辇毂之下,非兄養疾地也。
”富弼責之曰:“台閣之任豈易得?何庸如是。
”卒不就。
襄城民不蠶織,勸使植桑,有罪而情輕者,視所植多寡除其罰,民益賴慕,後呼為“著作林”。
兄死,葬洛陽。
韓琦、富弼贻書洛尹,使助其葬,既葬,尹訝不先聞。
純仁曰:“私室力足辦,豈宜慁公為哉?”
簽書許州觀察判官、知襄邑縣。
縣有牧地,衛士牧馬,以踐民稼,純仁捕一人杖之。
牧地初不隸縣,主者怒曰:“天子宿衛,令敢爾邪?”白其事于上,劾治甚急。
純仁言:“養兵出于稅畝,若使暴民田而不得問,稅安所出?”诏釋之,且聽牧地隸縣。
凡牧地隸縣,自純仁始。
時旱久不雨,純仁籍境内賈舟,谕之曰:“民将無食,爾所販五谷,貯之佛寺,候食阙時吾為籴之。
”衆賈從命,所蓄十數萬斛。
至春,諸縣皆饑,獨境内民不知也。
治平中,擢江東轉運判官,召為殿中侍禦史,遷侍禦史。
時方議濮王典禮,宰相韓琦、參知政事歐陽修等議尊崇之。
翰林學士王珪等議,宜如先朝追贈期親尊屬故事。
純仁言:“陛下受命仁宗而為之子,與前代定策入繼之主異,宜如王珪等議。
”繼與禦史呂誨等更論奏,不聽。
純仁還所授告敕,家居待罪。
既而皇太後手書尊王為皇,夫人為後。
純仁複言:“陛下以長君臨禦,奈何使命出房闱,異日或為權臣矯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計。
”尋诏罷追尊,起純仁就職。
純仁請出不已,遂通判安州,改知蕲州。
曆京西提點刑獄、京西陝西轉運副使。
召還,神宗問陝西城郭、甲兵、糧儲如何,對曰:“城郭粗全,甲兵粗修,糧儲粗備。
”神宗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為皆言粗?”對曰:“粗者未精之辭,如是足矣。
願陛下且無留意邊功,若邊臣觀望,将為他日意外之患。
”拜兵部員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
奏言:“王安石變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甯。
《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
’願陛下圖不見之怨。
”神宗曰:“何謂不見之怨?”對曰:“杜牧所謂‘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
”神宗嘉納之,曰:“卿善論事,宜為朕條古今治亂可為監戒者。
”乃作《尚書解》以進,曰:“其言,皆堯、舜、禹、湯、文、武之事也。
治天下無以易此,願深究而力行之。
”加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
神宗切于求治,多延見疏逖小臣,咨訪阙失。
純仁言:“小人之言,聽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
蓋知小忘大,貪近昧遠,願加深察。
”富弼在相位,稱疾家居。
純仁言:“弼受三朝眷倚,當自任天下之重,而恤己深于恤物,憂疾過于憂邦,緻主處身,二者胥失。
弼與先臣素厚,臣在谏省,不錄私谒以緻忠告,願示以此章,使之自省。
”又論呂誨不當罷禦史中丞,李師中不可守邊。
及薛向任發運使,行均輸法于六路。
純仁言:“臣嘗親奉德音,欲修先王補助之政。
今乃效桑羊均輸之法,而使小人為之,掊克生靈,斂怨基禍。
安石以富國強兵之術,啟迪上心,欲求近功,忘其舊學。
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财利則背孟轲,鄙老成為因循,棄公論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