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軍不整,騎步相蹈藉亂行。
賊隔江陰伺觇,知弼殿,弗敢追。
弼申令帳下毋動,遲明,結隊徐行,逵賴以善還。
建所得廣源峒為順州,桄榔為縣。
進弼西上閣門使,留知順州。
州去邕二千裡,多毒草瘴霧,戍卒死者什七八,弼亦疾甚,然蚤莫勞軍,視其良苦,意氣激揚,士莫不感泣,強奮起為用。
交人襲取桄榔,揚聲欲圖州,獨難弼。
弼素得人心,賊動息皆先知。
獲間諜不殺,谕以逆順,縱之去,恩威兩施,以是終弼在不敢犯。
加東上閣門使,未拜而卒。
诏錄其家五人。
弼能為詩,好士樂施,所得俸祿,悉以與人,家至貧不恤也。
既死,妻在鄉裡,僦屋以居。
林廣,萊州人。
以捧日軍卒為行門,授内殿崇班,從環慶蔡挺麾下。
李諒祚寇大順城,廣射中之。
李信敗于荔原,廣引兵西入,破十二盤,攻白豹、金湯,皆先登。
夜過洛河,夏人來襲,廣揚聲選強弩列岸側,實卷甲疾趨,夏人疑不敢渡。
嘗護中使臨邊,将及烏雞川,遽率衆循山行。
道遇熟羌以險告,廣不答,夏人果伏兵于川,計不行而去。
告者乃諜也。
夏人圍柔遠城,廣止守,戒士卒即有變毋得輕動。
火夜起積薪中,衆屯守自若。
明日,敵至馬平川,大持攻具來。
廣被甲啟他門鼓而出,若将奪其馬,敵舍城救馬,廣複入,益修守備,夜募死士斫其營。
夏人數失利,始引退。
累遷禮賓使。
韓绛奏為本道将。
慶兵據北城叛,廣在南城,望其衆進退不一,曰:“是不舉軍亂也。
”挺身缒城出其後,谕以逆順,皆投兵聽命。
出者财三百人,廣語餘衆曰:“亂者去矣,汝曹事我久,能聽命,不唯得活,仍有功。
”得百餘人。
激厲要束,使反攻城下兵,禽戮皆盡,遂平北城。
出追亂者,至石門山與之遇,谕之不肯降;縱兵尾擊,敵知不得免,始請命。
廣曰:“不從吾言,今窘而就死,非降也。
”悉斬之。
遷本路都監。
诏入對,神宗獎金湯、石門之功,慰賜甚厚,将使開熙河。
辭以不習洮、隴事,乃遷钤轄使,還徙鄜延。
攻踏白城,功最,遷皇城使。
進讨洮羌,加帝禦器械、環慶副都總管。
安南用師,詣阙請行。
帝曰:“南方卑濕。
知卿病足,西邊方開拓,宜複歸。
”擢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英州刺史。
邊臣或言:“往者劉平因救鄰道戰沒,今宜罷援兵。
”廣曰:“此乃制賊長計也。
使賊悉力寇一路,而他道不救,雖古名将亦無能為已。
平之所以敗,非出援罪。
”乃止。
再轉步軍都虞候。
韓存寶讨泸蠻乞弟,逗撓不進,诏廣代之。
廣至,閱兵合将,搜人材勇怯,三分之,日夕肄習,間椎牛享犒,士心皆奮。
遣使開曉乞弟,仍索所亡卒。
乞弟歸卒七人,奏書降而身不至。
乃決策深入,陳師泸水,率将吏東鄉再拜。
誓之曰:“朝廷以存寶用兵亡狀,使我代之,要以必禽渠魁。
今孤軍遠略,久駐賊境,退則為戮,冒死一戰,勝負未可知。
縱死,猶有賞,愈于退而死也。
與汝等戮力而進,可乎?”衆皆踴躍。
廣挾所得渠帥及質子在軍,而令以次酋護饷,以是入箐道而無鈔略之患。
師行有二途,從納溪抵江門近而險,從甯遠抵樂共壩遠而平。
蠻意官軍必出江門,盛兵阻隘;而師趨樂共,蠻不能支,皆遁去。
廣分兵繞帽溪,掩江門後,破其險,水際皆通行,益前進,每戰必捷。
次落婆遠,乞弟遣叔父阿汝約降求退舍,又約不解甲。
廣策其有異,除阜為壇,距中軍五十步,且設伏。
明日,乞弟擁千人出降,匿弩士氈裘,猶豫不前謝恩。
廣發伏擊之,蠻奔潰,斬阿汝及大酋二十八人。
乞弟以所乘馬授弟阿字,大将王光祖追斬之,軍中争其屍,乞弟得從江橋下脫走。
得其種落三萬,進次歸徕州,窮探巢穴,發故酋甫望個恕□冢。
天寒,士多堕指,而乞弟竟不可得。
監軍先受密诏,聽引兵還,遂班師。
拜衛州防禦使、馬軍都虞候。
西兵未解,上疏求面陳方略。
及入見,言:“韓存寶雖有罪,功亦多,以今日朝廷待諸将,存寶不至死。
”廣還部,至阌鄉,疽發斷頸卒,年四十八。
廣為人有風義,輕财好施,學通《左氏春秋》。
臨事持重,長于料敵,以智損益《八陳圖》,又撰約束百餘條列上,邊地頗推行之。
其名聞于西夏。
秉常母梁氏将内侮,論中國将帥,獨畏廣,聞其南征,乃舉兵。
然在泸以敕書招蠻,既降而殺之,此其短也。
遄被惡疾死,或以為殺降之報雲。
論曰:宋太宗既厭兵,一意安邊息民,海内大治。
真宗、仁宗深仁厚澤,涵煦生民,然仁文有餘,義武不足,蓋是時中國之人,不見兵革之日久矣。
于是契丹、西夏起為邊患,乃不吝缯帛以成和好。
神宗撫承平之運,銳焉有為,積财練兵,志在刷恥,故一時材智之士,各得暴其所長,以興立事功,若熊本、蕭注、陶弼、林廣實然。
本、注起身科第,弼能詩好士,廣學通《左氏春秋》。
昔孫權勸呂蒙學,文武豈二緻哉!本上書以媚時相,廣之征蠻,發冢殺降,君子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