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敢討抑。
遂便持火,虜掠道中薪蒿,以杖石為兵器,直造其第,曳彜堂下,捶辱極意,唱呼嗷嗷,焚其屋宇。
始均、仲瑀當時踰北垣而走。
始均回救其父,拜伏群小,以請父命。
羽林等就加毆擊,生投之於煙火之中。
及得屍骸,不復可識,唯以髻中小釵為驗。
仲瑀傷重走免。
彜僅有餘命,沙門寺與其比鄰,輿緻於寺。
遠近聞見,莫不惋駭。
彜臨終,口占左右上啟曰:「臣自奉國及孫六世,屍祿素餐,負恩唯靦,徒思竭智盡誠,終然靡效。
臣第二息仲瑀所上之事,益治實多,既曰有益,寧容默爾。
通呈有日,未簡神聽,豈圖眾忿,乃至於此。
臣不能禍防未萌,慮絕殃兆,緻令軍眾橫囂,攻焚臣宅。
息始均、仲瑀等叩請流血,乞代臣死,始均即陷塗炭,仲瑀經宿方蘇。
臣年已六十,宿被榮遇,垂暮之秋,忽見此苦,顧瞻災酷,古今無比。
臣傷至重,殘氣假延,望景顧時,推漏就盡,頃刻待終,臣之命也,知復何言。
若所上之書,少為益國,臣便是生以理全,死與義合,不負二帝於地下,臣無餘恨矣。
一歸泉壤,長離紫庭,戀仰天顏,誠痛無已。
不勝眷眷,力喘奉辭,伏願二聖加禦珍膳,覆露黔首,壽保南嶽,德與日昇。
臣夙被芻豢,先後銜恩,欲報之期,昊天罔極,亡魂有知,不忘結草。
」彜遂卒,時年五十九。
官為收掩羽林兇強者八人斬之,不能窮誅群豎,即為大赦以安眾心,有識者知國紀之將墜矣。
喪還所焚宅,與始均東西分斂於小屋。
仲瑀遂以創重避居滎陽,至五月,創得漸瘳,始奔父喪,詔賜布帛千匹。
靈太後以其累朝大臣,特垂矜惻,數月猶追言泣下,謂諸侍臣曰:「吾為張彜飲食不禦,乃至首髮微有虧落。
悲痛之苦,以至於此。
」
初,彜曾祖幸,所招引河東民為州裁千餘家,後相依合,至於罷入冀州,積三十年,析別有數萬戶,故高祖比校天下民戶,最為大州。
彜為黃門,每侍坐以為言,高祖謂之曰:「終當以卿為刺史,酬先世誠效。
」彜追高祖往旨,累乞本州,朝議未許。
彜亡後,靈太後雲:「彜屢乞冀州,吾欲用之,有人違我此意。
若從其請,或不至是,悔之無及。
」乃贈使持節、衛將軍、冀州刺史,諡文侯。
始均,字子衡,端潔好學,有文才。
司徒行參軍,遷著作佐郎。
世宗以彜先朝勤舊,不幸疹廢,特除始均長兼左民郎中。
遷員外常侍,仍領郎。
始均才幹,有美於父,改陳壽魏志為編年之體,廣益異聞,為三十卷。
又著冠帶錄及諸賦數十篇,今並亡失。
初,大乘賊起於冀瀛之間,遣都督元遙討平之,多所殺戮,積屍數萬。
始均以郎中為行臺,忿軍士重以首級為功,乃令檢集人首數千,一時焚爇,至於灰燼,用息僥倖,見者莫不傷心。
及始均之死也,始末在於煙炭之間,有燋爛之痛,論者或亦推咎焉。
贈樂陵太守,諡曰孝。
子暠,襲祖爵。
武定中,開府主簿。
齊受禪,爵例降。
暠弟晏之,武定中,儀同開府中兵參軍。
仲瑀,司空祭酒、給事中。
子台,儀同開府參軍事。
仲瑀弟珉,著作佐郎。
史臣曰:郭祚才幹敏實,有世務之長,高祖經綸之始,獨在勤勞之地,居官任事,動靜稱述。
張彜風力謇謇,有王臣之氣,銜命擁旄,風聲猶在。
並魏氏器能之臣乎?遭隨有命,俱嬰世禍,悲哉!始均才志未申,惜也。
校勘記
〔一〕 至於馬道 禦覽卷二一一.一0一一頁「馬」作「馳」,當是。
〔二〕 潤沃九區 諸本「沃」訛「伏」,今據冊府卷五二三.六二四八頁改。
〔三〕 末蒙陛下不遺之施 諸本「末」作「未」,南本及冊府(同上卷頁)作「末」。
按「末蒙」與上句「早荷」相對,「未」字形近而訛,今從南本。
〔四〕 侍則出入兩都 按「侍」字上或下當脫一字。
冊府同上卷頁作「陪侍兩宮」。
「兩都」指代京和洛陽,兩宮指太後和帝,意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