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怒,因告京師後生不聽傳授。
而奇無降志,亦評雅之失。
雅製昭皇太後碑文,論後名字之美,比諭前魏之甄後。
奇刺發其非,遂聞於上。
詔下司徒檢對碑史事,乃郭後,雅有屈焉。
有人為謗書,多怨時之言,頗稱奇不得志。
雅乃諷在事雲:「此書言奇不遂,當是奇假人為之。
如依律文,造謗書者皆及孥戮。
」遂抵奇罪。
時司徒、平原王陸麗知奇見枉,惜其才學,故得遷延經年,冀有寬宥。
但執以獄成,竟緻大戮,遂及其家。
奇於易尤長,在獄嘗自筮卦,未及成,乃攬破而歎曰:「吾不度來年冬季!」及奇受害,如其所占。
奇初被召,夜夢星墜壓腳,明而告人曰:「星則好風,星則好雨,夢星壓腳,必無善徵。
但時命峻切,不敢不赴耳。
」奇妹適常氏,有子曰矯之,仕歷郡守。
神龜中,上書陳時政所宜,言頗忠至,清河王懌稱美之。
奇所注論語,矯之傳掌,未能行於世,其義多異鄭玄,往往與司徒崔浩同。
常爽,字仕明,河內溫人,魏太常卿林六世孫也。
祖珍,苻堅南安太守,因世亂遂居涼州。
父坦,乞伏世鎮遠將軍、大夏鎮將、顯美侯。
爽少而聰敏,嚴正有志概,雖家人僮隸未嘗見其寬誕之容。
篤志好學,博聞強識,明習緯候,五經百家多所研綜。
州郡禮命皆不就。
世祖西征涼土,爽與兄仕國歸款軍門,世祖嘉之。
賜仕國爵五品,顯美男;爽為六品,拜宣威將軍。
是時戎車屢駕,征伐為事,貴遊子弟未遑學術,爽置館溫水之右,教授門徒七百餘人,京師學業,翕然復興。
爽立訓甚有勸罰之科,弟子事之若嚴君焉。
尚書左僕射元贊、平原太守司馬真安、著作郎程靈虯,皆是爽教所就。
崔浩、高允並稱爽之嚴教,獎厲有方。
允曰:「文翁柔勝,先生剛克,立教雖殊,成人一也。
」其為通識歎服如此。
因教授之暇,述六經略注,以廣制作,甚有條貫。
其序曰:「傳稱:『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然則仁義者人之性也,經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鑄神情,啟悟耳目,未有不由學而能成其器,不由習而能利其業。
是故季路勇士也,服道以成忠烈之概;甯越庸夫也,講藝以全高尚之節。
蓋所由者習也,所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備焉。
昔者先王之訓天下也,莫不導以詩書,教以禮樂,移其風俗,和其人民。
故恭儉莊敬而不煩者,教深於禮也;廣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於樂也;溫柔敦厚而不愚者,教深於詩也;疏通知遠而不誣者,教深於書也;潔靜精微而不賊者,教深於易也;屬辭比事而不亂者,教深於春秋也。
夫樂以和神,詩以正言,禮以明體,書以廣聽,春秋以斷事,五者蓋五常之道相須而備,而易為之源。
故曰:「易不可見則乾坤其幾乎息矣。
」由是言之,六經者先王之遺烈,聖人之盛事也。
安可不遊心寓目,習性文身哉!頃因暇日,屬意藝林,略撰所聞,討論其本,名曰六經略注以訓門徒焉。
」其略注行於世。
爽不事王侯,獨守閑靜,講肄經典二十餘年,時人號為「儒林先生」。
年六十三,卒於家。
子文通,歷官至鎮西司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
文通子景,別有傳。
劉獻之,博陵饒陽人也。
少而孤貧,雅好詩、傳,曾受業於勃海程玄,後遂博觀眾籍。
見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楊墨之流不為此書,千載誰知其小也!」曾謂其所親曰:「觀屈原離騷之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何足惜也!吾常謂濯纓洗耳,有異人之跡;哺糟歠醨,有同物之志。
而孔子曰:『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誠哉斯言,實獲我心。
」
時人有從獻之學者,獻之輒謂之曰:「人之立身,雖百行殊途,準之四科,要以德行為首。
君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讓,不待出戶,天下自知。
儻不能然,雖復下帷針股,躡屩從師,正可博聞多識,不過為土龍乞雨,眩惑將來,其於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門之徒,初亦未悟,見臯魚之歎,方歸而養親。
〔四〕嗟乎先達,何自覺之晚也!束脩不易,受之亦難,敢布心腹,子其圖之。
」由是四方學者莫不高其行義而希造其門。
獻之善春秋、毛詩,每講左氏,盡隱公八年便止,雲義例已了,不復須解。
由是弟子不能究竟其說。
後本郡舉孝廉,非其好也,逼遣之,乃應命,至京,稱疾而還。
高祖幸中山,詔徵典內校書,獻之喟然歎曰:「吾不如莊周散木遠矣!一之謂甚,其可再乎。
」固以疾辭。
時中山張吾貴與獻之齊名,海內皆曰儒宗。
吾貴每一講唱,門徒千數,其行業可稱者寡。
獻之著錄,數百而已,皆經通之士。
於是有識者辨其優劣。
魏承喪亂之後,五經大義雖有師說,而海內諸生多有疑滯,鹹決於獻之。
六藝之文,雖不悉注,然所標宗旨,頗異舊義,撰三禮大義四卷,三傳略例三卷,注毛詩序義一卷,今行於世,并章句疏三卷。
注涅槃經未就而卒。
有四子,放古、爰古、參古、脩古。
放古,幼有人才。
為州從事,早亡。
爰古、參古,並傳父詩而不能精通也。
張吾貴,字吳子,中山人。
少聰惠口辯,身長八尺,容貌奇偉。
年十八,本郡舉為太學博士。
吾貴先未多學,乃從酈詮受禮,牛天祐受易。
詮、祐粗為開發,而吾貴覽讀一遍,便即別構戶牖。
世人競歸之。
曾在夏學,聚徒千數而不講傳,生徒竊雲張生之於左氏似不能說。
吾貴聞之,謂其徒曰:「我今夏講暫罷,後當說傳,君等來日皆當持本。
」生徒怪之而已。
吾貴謂劉蘭雲:「君曾讀左氏,為我一說。
」蘭遂為講。
三旬之中,吾貴兼讀杜、服,隱括兩家,異同悉舉。
諸生後集,便為講之,義例無窮,皆多新異。
蘭乃伏聽。
學者以此益奇之。
而以辯能飾非,好為詭說,由是業不久傳,而氣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而終。
劉蘭,武邑人。
年三十餘,始入小學,書急就篇。
家人覺其聰敏,遂令從師,受春秋、詩、禮於中山王保安。
家貧無以自資,且耕且學。
三年之後,便白其兄:「蘭欲講書。
」其兄笑而聽之,為立黌舍,聚徒二百。
蘭讀左氏,五日一遍,兼通五經。
先是張吾貴以聰辨過人,其所解說,不本先儒之旨。
唯蘭推經、傳之由,本注者之意,參以緯候及先儒舊事,甚為精悉。
自後經義審博,皆由於蘭。
蘭又明陰陽,博物多識,為儒者所宗。
瀛州刺史裴植徵蘭講書於州城南館,植為學主,故生徒甚盛,海內稱焉。
又特為中山王英所重。
英引在館,令授其子熙、誘、略等。
蘭學徒前後數千,成業者眾,而排毀公羊,又非董仲舒,由是見譏於世。
永平中,為國子助教。
延昌中,靜坐讀書,有人叩門,門人通焉,蘭命引入。
其人葛巾單衣,入與蘭坐,謂蘭曰:「君自是學士,何為每見毀辱,理義長短,竟知在誰,而過無禮見陵也。
今欲相召,當與君正之。
」言終而出。
出後,蘭告家人。
少時而患卒。
孫惠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也,小字陀羅。
自言六世祖道恭為晉長秋卿,自道恭至惠蔚世以儒學相傳。
惠蔚年十三,粗通詩、書及孝經、論語;十八,師董道季講易;十九,師程玄讀禮經及春秋三傳。
周流儒肆,有名於冀方。
太和初,郡舉孝廉,對策於中書省。
時中書監高閭宿聞惠蔚,稱其英辯,因相談,薦為中書博士。
轉皇宗博士。
閭被敕理定雅樂,惠蔚參其事。
及樂成,閭上疏請集朝貴於太樂,共研是非。
祕書令李彪自以才辯,立難於其間,閭命惠蔚與彪抗論,彪不能屈。
黃門侍郎張彜常與遊處,每表疏論事,多參訪焉。
十七年,高祖南征,上議告類之禮。
及太師馮熙薨,惠蔚監其喪禮,上書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之服。
惠蔚與李彪以儒學相知,及彪位至尚書,惠蔚仍太廟令。
高祖曾從容言曰:「道固既登龍門而孫蔚猶沉涓澮,朕常以為負矣。
」雖久滯小官,深體通塞,無孜孜之望,儒者以是尚焉。
二十二年,侍讀東宮。
先是七廟以平文為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