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王懌覽而歎息。
先是沖曾祖雍作行孝論以誡子孫,稱:「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封不樹,後世聖人易之棺槨。
其有生則不能緻養,死則厚葬過度。
及於末世,至蘧蒢裹屍,倮而葬者。
確而為論,並非折衷。
既知二者之失豈宜同之。
當令所存者棺厚不過三寸,高不過三尺,弗用繒綵,斂以時服。
轜車止用白布為幔,不加畫飾,名為清素車。
又去挽歌、方相,并盟器雜物。
」及沖祖遵將卒,敕其子孫令奉雍遺旨。
河南尹丞張普惠謂為太儉,貽書於沖叔整議其進退。
整令與通學議之,沖乃緻書國學諸儒以論其事,學官竟不能答。
沖以嫡傳祖爵東安侯。
京兆王繼為司空也,並以高選頻辟記室參軍。
肅宗將親釋奠,於是國子助教韓神固與諸儒詣國子祭酒崔光、吏部尚書甄琛,舉其才學,奏而徵焉。
及卒,國子博士高涼及範陽盧道侃、〔七〕盧景裕等復上狀陳沖業行,議奏諡曰安憲先生,祭以太牢。
子欽,字志儒。
早亡。
盧景裕,字仲儒,小字白頭,範陽涿人也。
章武伯同之兄子。
少聰敏,專經為學。
居拒馬河,將一老婢作食,妻子不自隨從。
又避地大寧山,不營世事,居無所業,惟在注解。
其叔父同職居顯要,而景裕止於園舍,情均郊野,謙恭守道,貞素自得。
由是世號居士。
前廢帝初,除國子博士,參議正聲,甚見親遇,待以不臣之禮。
永熙初,以例解。
天平中,還鄉裡,與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徵赴鄴。
景裕寓託僧寺,講聽不已。
未幾,歸本郡。
河間邢摩納與景裕從兄仲禮據鄉作逆,逼其同反,以應元寶炬。
齊獻武王命都督賀拔仁討平之。
聞景裕經明行著,驛馬特徵,既而舍之,使教諸子。
在館十日一歸家,隨以鼎食。
景裕風儀言行,雅見嗟賞。
先是景裕注周易、尚書、孝經、論語、禮記、老子,其毛詩、春秋左氏未訖。
齊文襄王入相,於第開講,招延時俊,令景裕解所注易。
景裕理義精微,吐發閑雅。
時有問難,或相詆訶,大聲厲色,言至不遜,而景裕神彩儼然,風調如一,從容往復,無際可尋。
由是士君子嗟美之。
初,元顥入洛,〔八〕以為中書郎。
普泰初,復除國子博士。
進退其間,未曾有得失之色。
性清靜,淡於榮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終日端嚴,如對賓客。
興和中,補齊王開府屬,卒於晉陽,齊獻武王悼惜之。
景裕雖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於世。
又好釋氏,通其大義。
天竺胡沙門道悕每論諸經論,輒託景裕為之序。
景裕之敗也。
繫晉陽獄,至心誦經,枷鎖自脫。
是時又有人負罪當死,夢沙門教講經,覺時如所夢,默誦千遍,臨刑刀折,主者以聞,赦之。
此經遂行於世,號曰高王觀世音。
李同軌,趙郡高邑人,陽夏太守義深之弟。
體貌魁岸,腰帶十圍,學綜諸經,多所治誦,兼讀釋氏,又好醫術。
年二十二,舉秀才,射策,除奉朝請,領國子助教。
轉著作郎,典儀注,修國史,遷國子博士,加征虜將軍。
永熙二年,出帝幸平等寺,僧徒講法,敕同軌論難,音韻閑朗,往復可觀,出帝善之。
三年春,釋菜,詔延公卿學官於顯陽殿,敕祭酒劉廞講孝經,黃門李郁講禮記,中書舍人盧景宣解大戴禮夏小正篇。
時廣招儒學,引令預聽。
同軌經義素優,辯析兼美,而不得執經,深為慨恨。
天平中,轉中書侍郎。
興和中,兼通直散騎常侍,使蕭衍。
衍深耽釋學,遂集名僧於其愛敬、同泰二寺,講涅盤大品經,引同軌預席。
衍兼遣其朝臣並共觀聽。
同軌論難久之,道俗鹹以為善。
盧景裕卒,齊獻武王引同軌在館教諸公子,甚加禮之。
每旦入授,日暮始歸。
緇素請業者,同軌夜為說解,四時恒爾,不以為倦。
武定四年夏卒,年四十七。
時人傷惜之,齊獻武王亦殊嗟悼,贈襚甚厚。
贈驃騎大將軍、瀛州刺史,諡曰康。
李業興,上黨長子人也。
祖虯,父玄紀,並以儒學舉孝廉。
玄紀卒於金鄉令。
業興少耿介,志學精力,負帙從師,不憚勤苦。
耽思章句,好覽異說。
晚乃師事徐遵明於趙魏之間。
時有漁陽鮮于靈馥亦聚徒教授,而遵明聲譽未高,著錄尚寡。
業興乃詣靈馥黌舍,類受業者。
靈馥乃謂曰:「李生久逐羌博士,何所得也?」業興默爾不言。
及靈馥說左傳,業興問其大義數條,靈馥不能對。
於是振衣而起曰:「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徑還。
自此靈馥生徒傾學而就遵明。
遵明學徒大盛,業興之為也。
後乃博涉百家,圖緯、風角、天文、占候無不詳練,尤長算歷。
雖在貧賤,常自矜負,若禮待不足,縱於權貴,不為之屈。
後為王遵業門客。
舉孝廉,為校書郎。
以世行趙〈匪欠〉曆,節氣後辰下算,延昌中,業興乃為戊子元曆上之。
於時屯騎校尉張洪、盪寇將軍張龍祥等九家各獻新曆,世宗詔令共為一曆。
洪等後遂共推業興為主,成戊子曆,〔九〕正光三年奏行之。
事在律曆志。
累遷奉朝請。
臨淮王彧征蠻,引為騎兵參軍。
後廣陵王淵北征,復為外兵參軍。
業興以殷曆甲寅,黃帝辛卯,徒有積元,術數亡缺,業興又修之,各為一卷,傳於世。
建義初,敕典儀注,未幾除著作佐郎。
永安二年,以前造曆之勳,賜爵長子伯。
遭憂解任,尋起復本官。
元曄之竊號也,除通直散騎侍郎。
普泰元年,沙汰侍官,業興仍在通直,加寧朔將軍。
又除征虜將軍、中散大夫,仍在通直。
太昌初,轉散騎侍郎,仍以典儀之勤,特賞一階,除平東將軍、光祿大夫,尋加安西將軍。
後以出帝登極之初,預行禮事,封屯留縣開國子,食邑五百戶。
轉中軍將軍、通直散騎常侍。
永熙三年二月,出帝釋奠,業興與魏季景、溫子昇、竇瑗為摘句。
後入為侍讀。
遷鄴之始,起部郎中辛術奏曰:「今皇居徙禦,百度創始,營構一興,必宜中制。
上則憲章前代,下則模寫洛京。
今鄴都雖舊,基址毀滅,又圖記參差,事宜審定。
臣雖曰職司,學不稽古,國家大事非敢專之。
通直散騎常侍李業興碩學通儒,博聞多識,萬門千戶,所宜訪詢。
今求就之披圖案記,考定是非,參古雜今,折中為制,召畫工并所須調度,具造新圖,申奏取定。
庶經始之日,執事無疑。
」詔從之。
天平二年,除鎮南將軍,尋為侍讀。
於時尚書右僕射、營構大將高隆之被詔繕治三署樂器、衣服及百戲之屬,乃奏請業興共參其事。
四年,與兼散騎常侍李諧、〔一0〕兼吏部郎盧元明使蕭衍。
衍散騎常侍朱異問業興曰:「魏洛中委粟山是南郊邪?」業興曰:「委粟是圓丘,非南郊。
」異曰:「北間郊、丘異所,是用鄭義。
我此中用王義。
」業興曰:「然,洛京郊、丘之處專用鄭解。
」異曰:「若然,女子逆降傍親亦從鄭以不?」業興曰:「此之一事,亦不專從。
若卿此間用王義,除禫應用二十五月,何以王儉喪禮禫用二十七月也?」異遂不答。
業興曰:「我昨見明堂四柱方屋,都無五九之室,當是裴頠所制。
明堂上圓下方,裴唯除室耳。
今此上不圓何也?」異曰:「圓方之說,經典無文,何怪於方?」業興曰:「圓方之言,出處甚明,卿自不見。
見卿錄梁主孝經義亦雲上圓下方,卿言豈非自相矛盾!」異曰:「若然,圓方竟出何經?」業興曰:「出孝經援神契。
」異曰:「緯候之書,何用信也!」業興曰:「卿若不信,靈威仰、協光紀之類經典亦無出者,卿復信不?」異不答。
蕭衍親問業興曰:「聞卿善於經義,儒、玄之中何所通達?」業興曰:「少為書生,止讀五典,至於深義,不辨通釋。
」衍問:「詩周南,王者之風,繫之周公;邵南,仁賢之風,繫之邵公。
何名為繫?」業興對曰:「鄭注儀禮雲:昔大王、王季居于岐陽,躬行邵南之教,以興王業。
及文王行今周南之教以受命。
作邑於酆,分其故地,屬之二公。
名為繫。
」衍又問:「若是故地,應自統攝,何由分封二公?」業興曰:「文王為諸侯之時所化之本國,今既登九五之尊,不可復守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