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以禁物誣民,入其家争鬥殺人,且畏罪驚潰,将為亂。
民奔訴轼,轼投其書不視,曰:"必不至此。
"散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徙知徐州。
河決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彙于城下,漲不時洩,城将敗,富民争出避水。
轼曰:"富民出,民皆動搖,吾誰與守?吾在是,水決不能敗城。
"驅使複入。
轼詣武衛營,呼卒長曰:"河将害城,事急矣,雖禁軍且為我盡力。
"卒長曰:"太守猶不避塗潦,吾侪小人,當效命。
"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台,尾屬于城。
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
轼廬于其上,過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複請調來歲夫增築故城,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
朝廷從之。
徙知湖州,上表以謝。
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詩托諷,庶有補于國。
禦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摭其表語,并媒蘖所為詩以為讪謗,逮赴台獄,欲置之死,鍛煉久之不決。
神宗獨憐之,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
轼與田父野老,相從溪山間,築室于東坡,自号"東坡居士。
"
三年,神宗數有意複用,辄為當路者沮之。
神宗嘗語宰相王珪、蔡确曰:"國史至重,可命蘇轼成之。
"珪有難色。
神宗曰:"轼不可,姑用曾鞏。
"鞏進《太祖總論》,神宗意不允,遂手紥移轼汝州,有曰:"蘇轼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
"轼未至汝,上書自言饑寒,有田在常,願得居之。
朝奏入,夕報可。
道過金陵,見王安石,曰:"大兵大獄,漢、唐滅亡之兆。
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
今西方用兵,連年不解,東南數起大獄,公獨無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啟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則言,在外則不言,事君之常禮耳。
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禮,公所以待上者,豈可以常禮乎?"安石厲聲曰:"安石須說。
"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
"又曰:"人須是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弗為,乃可。
"轼戲曰:"今之君子,争減半年磨勘,雖殺人亦為之。
"安石笑而不言。
至常,神宗崩,哲宗立,複朝奉郎、知登州,召為禮部郎中。
轼舊善司馬光、章惇。
時光為門下侍郎,惇知樞密院,二人不相合,惇每以谑侮困光,光苦之。
轼謂惇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
昔許靖以虛名無實,見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譽,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以賤賢為累'。
先主納之,乃以靖為司徒。
許靖且不可慢,況君實乎?"惇以為然,光賴以少安。
遷起居舍人。
轼起于憂患,不欲驟履要地,辭于宰相蔡确。
确曰:"公徊翔久矣,朝中無出公右者。
"轼曰:"昔林希同在館中,年且長。
"确曰:"希固當先公耶?"卒不許。
元祐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賜銀绯,遷中書舍人。
初,祖宗時,差役行久生弊,編戶充役者不習其役,又虐使之,多緻破産,狹鄉民至有終歲不得息者。
王安石相神宗,改為免役,使戶差高下出錢雇役,行法者過取,以為民病。
司馬光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複差役,差官置局,轼與其選。
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
免役之害,掊斂民财,十室九空,斂聚于上而下有錢荒之患。
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專力于農,而貪吏猾胥得緣為奸。
此二害輕重,蓋略等矣。
"光曰:"于君何如?"轼曰:"法相因則事易成,事有漸則民不驚。
三代之法,兵農為一,至秦始分為二,及唐中葉,盡變府兵為長征之卒。
自爾以來,民不知兵,兵不知農,農出谷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天下便之。
雖聖人複起,不能易也。
今免役之法,實大類此。
公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罷長征而複民兵,蓋未易也。
"光不以為然。
轼又陳于政事堂,光忿然。
轼曰:"昔韓魏公刺陝西義勇,公為谏官,争之甚力,韓公不樂,公亦不顧。
轼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轼盡言耶?"光笑之。
尋除翰林學士。
二年,兼侍讀。
每進讀至治亂興衰、邪正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觊有所啟悟。
哲宗雖恭默不言,辄首肯之。
嘗讀祖宗《寶訓》,因及時事,轼曆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沮;又黃河勢方北流,而強之使東;夏人入鎮戎,殺掠數萬人,帥臣不以聞。
每事如此,恐浸成衰亂之漸。
"
轼嘗鎖宿禁中,召入對便殿,宣仁後問曰:"卿前年為何官?"曰:"臣為常州團練副使。
"。
曰:"今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學士。
"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後、皇帝陛下。
"曰:"非也。
"曰:"豈大臣論薦乎?"曰:"亦非也。
"轼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以進。
"曰:"此先帝意也。
先帝每誦卿文章,必歎曰:'奇才,奇才!'但未及進用卿耳。
"轼不覺哭失聲,宣仁後與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
已而命坐賜茶,徹禦前金蓮燭送歸院。
三年,權知禮部貢舉。
會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
轼寬其禁約,使得盡技。
巡鋪内侍每摧辱舉子,且持暧昧單詞,誣以為罪,轼盡奏逐之。
四年,積以論事,為當軸者所恨。
轼恐不見容,請外,拜龍圖閣學士、知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