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盛德大業,卓然出千古之上,發揚休光,正在史策。
而實錄所紀,類多疑似不根,乞驗索審訂,重行刊定,使後世考觀,無所迷惑。
"诏從之。
以卞兼國史修撰。
初,安石且死,悔其所作《日錄》,命從子防焚之,防詭以他書代。
至是,卞即防家取以上,因芟落事實,文飾奸僞,盡改所修實錄、正史,于是呂大防、範祖禹、趙彥若、黃庭堅皆獲深譴。
遷翰林學士。
四年,拜尚書左丞,專托"紹述"之說,上欺天子,下脅同列。
凡中傷善類,皆密疏建白,然後請帝親劄付外行之。
章惇雖钜奸,然猶在其術中。
惇輕率不思,而卞深阻寡言,論議之際,惇毅然主持,卞或噤不啟齒。
一時論者以為惇迹易明,卞心難見。
徽宗即位,谏官陳瓘、任伯雨、禦史龔夬疏其兄弟奸惡,瓘并數卞尊私史以厭宗廟之罪,伯雨言:"卞之惡有過于惇。
去年封事,數千人皆乞斬惇、卞,公議于此可見矣。
"遂陳其大罪有六,曰:"誣罔宣仁聖烈保佑之功,欲行追廢,一也;凡紹聖以來竄逐臣僚,皆卞啟而後行,二也;宮中厭勝事作,哲宗方疑,未知所處,惇欲召禮法官通議,卞雲:'既犯法矣,何用禮法官議?'皇後以是得罪,三也;編排元祐章牍,萋菲語言,被罪者數千人,議自卞出,四也;鄒浩以言忤旨,卞激怒哲宗,緻之遠谪,又請治其親故送别之罪,五也;蹇序辰建看詳訴理之議,章惇遲疑未應,卞即以二心之言迫之,惇默不敢對,即日置局,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凡此皆卞謀之而惇行之,六也。
願亟正典刑,以謝天下。
"诏以資政殿學士知江甯府,連貶少府少監、分司池州。
才逾歲,起知大名府,徙揚州,召為中太乙宮使,擢知樞密院。
時京居相位,卞禮辭,不許。
帝謀複湟、鄯,問于卞,卞以王厚、高永年對。
與京合謀,竭府藏以事邊,募商人運糧,不複問其直貴賤。
鄯、廓至鬥米錢四千,束刍錢千二百,秦中騷困。
及取三州,進金紫光祿大夫,永年竟為帳下執去以降。
自是西方交兵,連年不息,追仇任伯雨所言,曲自辦理。
至欲會獄證治,諸人坐貶。
卞居心傾邪,一意以婦公王氏所行為至當。
兄晚達而位在上,緻己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時有不合。
京以中旨用童貫為陝西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右丞張康國引李憲故事以對,卞曰:"用憲已非美事,憲猶稍習兵,貫略無所長,異時必誤邊計。
"帝令中書行之。
京于帝前诋卞,卞求去,以資政殿大學士知河南。
妖人張懷素敗,卞素與之遊,謂其道術通神,嘗識孔子、漢高祖,至稱為大士,坐降職。
旋加觀文殿學士,拜昭慶軍節度使,入為侍讀,進檢校少保、開府儀同三司,易節鎮東。
政和末,谒歸上冢,道死,年六十。
贈太傅,谥曰文正。
高宗即位,追責為甯國軍節度副使。
紹興五年,又貶單州團練副使。
攸字居安,京長子也。
元符中,監在京裁造院。
徽宗時為端王,每退朝,攸适趨局,遇諸途,必下馬拱立,王問左右,知為蔡承旨子,心善之。
及即位,記其人,遂有寵。
崇甯三年,自鴻胪丞賜進士出身,除秘書郎,以直秘閣、集賢殿修撰編修《國朝會要》,二年間至樞密直學士。
京再入相,加龍圖閣學士兼侍讀,詳定《九域圖志》,修《六典》,提舉上清寶箓宮、秘書省兩街道錄院、禮制局。
道、史官僚合百人,多三館隽遊,而攸用大臣子領袖其間,懵不知學,士論不與。
初置宣和殿,命為大學士,賜球文方團金帶,改淮康軍節度使。
帝将去京,先逐其黨劉昺、劉煥等,使禦史中丞王安中劾之。
攸通籍禁庭,聞其事,亟請間百拜以懇,帝意遂解。
其後與京權勢日相軋,浮薄者複間之,父子各立門戶,遂為仇敵。
攸别居賜第,嘗詣京,京正與客語,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為胗視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無有不适乎?"京曰:"無之。
"攸曰:"禁中方有公事。
"即辭去。
客竊窺見,以問京,京曰:"君固不解此,此兒欲以為吾疾而罷我也。
"閱數日,京果緻仕。
以季弟縧鐘愛于京,數請殺之,帝不許。
攸曆開府儀同三司、鎮海軍節度使、少保,進見無時,益用事,與王黼得預宮中秘戲,或侍曲宴,則短衫窄褲,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多道市井淫媟谑浪語,以蠱帝心。
妻宋氏出入禁掖,子行領殿中監,視執政,寵信傾其父。
帝留意道家者說,攸獨倡為異聞,謂有珠星璧月、跨鳳乘龍、天書雲篆之符,與方士林靈素之徒争證神變事。
于是神霄、玉清之祠遍天下,咎端自攸興矣。
童貫伐燕,以攸副宣撫,攸童騃不習事,謂功業可唾手緻。
入辭之日,二美嫔侍上側,攸指而請曰:"臣成功歸,乞以是賞。
"帝笑而弗責。
涿州留守郭藥師擁所部八千人舉涿、易二州降,進攸少傅。
王師入燕,進少師,封英國公。
還,領樞密院。
王黼罷政,帝欲大用攸,既而悔之,但進太保,徙封燕。
帝欲内禅,親書"傳位東宮"字授李邦彥,邦彥卻立不敢承,遂以付攸。
攸退,屬其客給事中吳敏,議遂定。
靖康元年,從上皇南下。
及還都,始責為大中大夫,繼而安置永州,連徙浔、雷。
京死,禦史言攸罪不減乃父,燕山之役禍及宗社,驕奢淫泆載籍所無,當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