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未至,獨炳最先,挾上升輿,此又《湖廣通志》所紀也。
陸東湖為缇帥,諸谏官下诏獄者,為周全存活者甚衆。
而朱葵亭亦愛樂士大夫,延禮加等,皆近代貴幸所罕睹。
近日王封南相公,為太監張宏墓志,雲宏掖上出行宮火中,則同功者三人矣。
【世官】西北士大夫,以戰功得世開五等者,有鹹甯、靖遠之屬,若吳中則惟武功伯徐元玉,然不得終其身。
吾浙東則有誠意、新建二家,俱世襲,劉開國元功,自宜百世,然傅至裔孫世延,以恢戾好讦,今上初年,已逐回原籍青田受锢,後始得釋回南京耳。
王氏封而旋奪,至隆慶初,始複故爵,其子正億得襲,正億子承勳繼之,今總漕淮陰。
其人亦略知文藝。
性甚和易,然染勳貴馀習,自聲色遊畋之外,别無雅嗜。
且嬖妾為政,久而不堪其淩,至訟言于朝,擊之獄,複竄去。
胄子又未立,将來大有可慮。
伯安先生遺澤,恐不能五世矣。
至若金吾之秩,又大遜邑封,不過仗士列校之長耳,予幼時識缇帥徐蘭臯(有慶),故華亭相公長曾孫,而太常寅陽(元春)冢嫡也,衣裝舉動,全如纨袴子無别。
時,文貞公下世甫三數年耳,以故申吳門相公,力辭武蔭,每謂人曰:“我本書生起家,身後子孫通塞不可知,第還我窮秀才面目足矣。
奈何變衣巾為兜鍪,古籍行伍,親死不喪,世世作健兒乎!”真遠識之言。
閣臣預邊功,自正德初年後,不經見。
嘉靖間,惟夏貴溪暴貴,自拟世襲錦衣。
夏既伏法,且無後。
翟諸城亦如之,則自以故相行九邊得之者,體例稍殊。
直至嚴分宜,而諸孫始現任金吾,及世蕃誅,盡削去。
若楊新都與毛、蔣諸相,翊戴世宗入紹,初蔭世伯爵,今降為指揮四品,又非可同日語者。
華亭武蔭,蓋與分宜同事,不能獨異。
然當其在相位時,已與陸武惠、劉太保二缇帥締兒女姻,一在荊之景陵,一在黃之麻城。
後陸敗被籍,高新鄭欲以法并籍文貞,賴江陵而解。
麻城之婿,後亦以嫁中産不明,與妻侄輩争扌冓不休。
蓋文貞學問稍雜權術,初欲收二弁以為用,不虞後之贻害也。
若張江陵之甫蔭旋革,又不足言矣。
吾郡城亦有二錦衣:一則項襄毅之後,其平滿四定流賊,功甚大,僅得一百戶,然以裔孫為吳太宰婿,始改外衛為錦衣,今又傳三世矣。
後則趙少保(文華)為項氏贅婿,亦居禾郡,其次子怡思,以少保平倭功,蔭錦衣,世襲正千戶。
理南鎮撫司,奉使歸,驕蹇自恣,撫按監司候谒,俱不以時見,或至不答拜。
未幾,少保敗,旋殁,即坐侵饷追賊。
時宦浙諸公尚俱在事,捕怡思拷掠,楚毒備至,擊獄幾三十年,賊猶未及數,直至萬曆十年大霈,始得釋放從戒。
其人久居京師,對人不能吳音,在家庭亦作燕市語。
可見功爵延世,亦非甚幸事也!
【定襄王】靖難功臣,英國張、成國朱俱三世贈王,為極盛。
朱氏最後則定襄王希忠,以封在故相張居正時,言官交攻,歸罪權臣,遂并定興王張懋奪之。
以故相會引懋例,封希忠也。
然希忠微有勞可錄,若其祖平陰王勇者,陷英宗蒙塵,罪真當奪,而言路願不之及也。
又如成化中宣平王朱永,始由撫甯伯得侯,又從侯晉保國公,殁而贲真王叨上谥,其人不過下附汪直,上欺憲宗,冒功濫賞,其罪視王越有加,乃至今無人議削。
何以服希忠及懋地下耶?
【補蔭】開國無勳,如李韓公、傅颍公,俱以嫌死,不及嗣爵。
嘉靖間,繼絕世,亦無敢議及者。
近代王弇州,始昌言當繼故封,自是公論。
然二公後俱微甚,無可征考。
而颍公之後,遂有杭州市棍名傅時者,冒稱友德後人,幾欲承襲,會事敗而止。
蓋湯、鄧、常、李諸将,尚有裔孫為錦衣,易于稽核。
二公在國初已夷于輿隸矣。
近年朱侍禦(鳳翔)疏請改于忠愍(謙)之蔭為錦衣,胡襄愍(宗憲)宜與外衛指揮,時東明石司馬(星)在事覆準,得旨允行。
胡之功過相當,即得一男爵非過。
若于忠愍本無後,其子名晃者,官至應天府尹,已立侄為嗣。
然富弼、司馬光在宋亦無子,亦何害其不朽。
若秦桧以妻侄為嗣,改王氏為秦,則并非秦宗矣。
今杭人諱言桧後,我正以為不必諱也。
朱疏又雲:尚有冒功當革者二人,為故尚書淩雲翼,蔭錦衣世千戶;故少卿史際,蔭錦衣世百戶。
石司馬覆疏時,淩子元超、史子繼書,俱曆官指揮使佥事,錦衣大堂,雖已罷任,俱在辇下,乃依違其詞雲:“俟二臣身終之日再議。
”其後繼書子仍得世襲,而淩氏以貧至今未襲也。
淩洋山羅旁之功,不下殷石汀,此蔭似不為濫。
史雁峰以家丁拒倭,績雖少遜,然破家徇國,亦足為倡義者勸。
徒以二公俱為故相江陵客,不免剪抑太過。
要之江陵功,豈可亦終泯耶?
【嗣封新建伯】新建伯王瑞樓(承勳),文成先生冢孫也。
為故大司馬吳環洲(兌)婿,婚媾多年,無所出,乃納杭人沙相之女為妾。
相故椽吏,以宛平典史罷斥,因留京師,市井枭黠也。
居久之,沙已孕,嫡不能容,至遣歸家。
相乃上疏,謂吳氏會親以诰券相授,自言身系石女,不知人道,許代為正室,且已生子,當襲爵為言。
承勳力辨,謂沙實妾,且子産于沙氏,非真其遺體。
上下兩疏勘議,竟離其妾,而遠其子于沙氏。
又十許年而新建為漕帥,則吳夫人殁矣,追念沙氏不置,複招緻淮陰署中,寵待有加。
所生兒已長,亦遂留于舍。
沙複與惡少通體,憎其子礙眼,以藥鸩之,人始曉然非王氏種,實沙相京師所抱假子矣。
既鸩子不遂,又鸩厥夫,其迹彰露。
新建無計,謀之李中丞,中丞謬語之曰:“公為勳貴重臣,非他官比,宜聞之朝。
”或謂中丞知新建橐中,富有珍異及古玩不赀,借以挾之。
必飽所欲,新建疏上,得旨,果即命淮上撫按會問,則事在中丞掌握間矣,其間暖昧不能盡知。
初發郡邑共獻,不能決。
乃以淮徐道臣鞫之,比拷訊,具如承勳所奏,乃拟沙極刑,轉詳中丞,至黃河中流,忽自沈洪波,不及正刑。
撫按遂具獄上之朝,事得粗結。
然聞沙氏故在人間,至今未死。
其所斥假子,複有子,且将來争茅土。
蓋新建年将稀齡,尚水有血胤也。
當谳此案時,苕上蔔養庵(汝梁)為淮徐道,為餘詳言始末。
沙氏色寝,且已衰,獨辨有口。
蔔叱問之曰:“人間弑夫雖惡極,然理亦有之。
汝何忍自戕其兒?”沙曰:“爺爺錯了,從來自肉自痛,那有此理?”滿口俱杭州鄉談,令人撫掌不能已。
【魏公徐鵬舉】徐鵬舉者,中山武甯王七世孫也。
父奎璧,夢宋嶽鄂王語之曰:“吾一生艱苦,為權奸所陷,今世且投汝家,享幾十年安閑富貴。
”比生,遂以嶽之字名之。
及長則父已殁,以正德十二年嗣祖爵。
至今上初元始薨。
凡享國五十七年,為掌府及南京守備者數任,備極榮寵。
較之武穆遭際,不啻什佰過之。
然溺愛嬖妾鄭氏,冒封夫人,因欲立其所生子邦甯,而棄長子邦瑞弗立,為言官所聚劾,緻奪祿革管事,追奪鄭氏所得告身,生平舉動乖舛如此。
其為守備時,值振武營兵變,為亂卒呼為草包,狼狽而走,全無名将風概。
豈輸過已久,漸失其故吾耶?又聞之金陵人雲:鵬舉治圃于白門郊外,見一邱隆起。
立命夷為平地。
左右以形家言力止之,不聽。
比發之,乃大冢。
或谏弗啟,又大怒。
劃之,則宋相秦忠獻墓也,閱之大喜,剖其棺,棄骸水中。
人謂真武穆報冤雲。
然成化乙巳,盜發秦墓于江甯鎮,已有人記之矣。
容再詢之金陵故老。
【爵主兵主】凡公、侯、伯家,最尊嫡長,其承襲世封者,舉宗呼為爵主。
一切吉兇大事,以及争閱構鬥,皆聽爵主分剖曲直。
其罪稍輕,不必送法司者,得自行笞禁,不避尊行,亦猶天家親藩,及郡王體例,最合古人宗法。
然惟開國靖難諸故家為然,其他暴貴者,不能盡聽約束矣。
又軍中僚伍偏裨,以及幕賓,稍為雅談者,每呼正任總兵官為兵主。
此惟大将專生殺者為然,副将以下,即貴至橫玉,僅呼為帥主耳。
蓋亦唐人以使主稱節度大使意也。
宋世使者出疆,亦名正使為使主。
其副使犯令,雖尊官亦得用軍法誅之。
【服色之僭】天下服飾,僭拟無等者,有三種。
其一則勳戚,如公侯伯支子勳衛,為散騎舍人,其官止八品耳,乃家居或廢罷者,皆衣麟服,擊金帶,頂褐蓋,自稱勳府。
其他戚臣,如驸馬之庶子,例為齊民。
會見一人,以白身納外衛指揮空銜,其衣亦如勳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