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文熙,以玺丞調吏部郎,訝為怪事。
今上癸巳,則福建蔣時馨繼之。
然而穆以計典外谪,蔣為文選正郎,被劾削籍,兩人皆不複振。
固不如安于符台,坐緻榮膴。
何苦而求啟事之榮也,薄冷局而膻熱地者,可以思矣。
蔣之前,又有唐伯元者,亦以尚寶丞改吏部為選郎,亦不得遷而歸林下,至今未起。
唐之前,又有玺丞陳于升,亦改吏部副郎,馴至大用,則僅見者。
【掣簽授官】吏部制簽之法,始自迩年孫富平太宰,古今所未有也。
孫以夙望起,與新建張相,尋端相攻,慮铨攻鼠穴難塞,為張所持,乃建此議,盡诿其責于枯竹。
初行時,主者既以權衡弛擔,幸謝揣摩;得者亦以義命自安,稍減怨悲,亦便計也。
然其時有一陝西老明經,以推官掣得浙江杭州府,震栗求免。
富平公大怒謂:“若敢以鄉曲私情,首撓吾法?”叱令送法司治罪,其人抆淚而出。
比抵任,則首郡刑官,百責所萃,果不克展布。
撫按為題一浙東甲科,互相更調,富平心知其故,佯不語而允之。
此後則記認分别,陽則曰南北有分,遠近有分,原籍有分,各為一筒。
簡無徑窦者,任其自取。
而陰匿其佳者以待後來。
其授絕域瘴鄉之人,涕泣哀訴,筒已他授矣。
初猶同胥吏輩共作此伎倆耳,至其後也,選司官每遇大選前二三日,辄局其火房,手自粘帖地方,暗标高下,以至簽之長短、大小、厚薄,靡不各藏隐謎,書辦輩亦不得與聞,名曰做簽。
公然告人,不以為諱。
于是作奸犯科,反不在曹掾矣。
其或先有成約,而授受偶誤者,則一換、二換、三換、必得所欲而止。
他有欲言,則叱詈扶出矣,曰統,曰均,如斯而已乎?
【吏兵二部大選】凡雙月吏部大選,則吏部堂官,率選司官入内铨除,吏科都給事中同入,看打選官印子,挂榜登簿,以待總繳入内。
雖大權不得幹預,亦寓監制微意焉。
是日例賜酒飯于内,則吏部尚書上會,都給事下席。
此在掖垣之體,已自尊重。
至今上辛卯,鐘給事羽。
正拜吏科都,上疏争之,謂故事,都谏與冢宰俱上座,自近年吏科臣陳三谟,谄媚要津,自貶下席。
且以兵部選官,兵科與大司馬并列為證,力請改正。
其事迄不行,今下座如故也。
按太宰表率百僚,自非他曹可比。
即吏兵體例不同,不為無說。
先朝當久有定制,未必三谟之罪,此說未知何據?在事耆夙大老,亦不一為折衷,何也?
吏部大選,加午飯一頓,兵部則無之,其體已自不同。
【舉吏部】往時铨屬,俱由太宰自擇。
自張新建為政,始令各省大僚,各舉其鄉人,以發太宰之權。
于是鄉先達多以愛憎行其意,一缺出,至薦六七人,甲可乙否。
惟望重地尊者所舉,始登啟事。
辛醜年,浙江吏部缺出,朵頤者凡數人,嘉興賀伯暗(燦然)其一也。
賀先為諸生時,有盛名,适丁艱,同一偕計者入都。
時朱少宰方髫年在京,原學執贽,而賀不屑受。
朱尋聯捷為鼎元。
循至卿貳,是年适以禮部左侍郎署部事。
賀已登乙未第,為行人矣。
向來投刺春曹,例應稱“門下晚生”,而賀自以同裡前輩,不肯遵舊例。
朱頗有後言,賀聞而作長書詈之,二公遂絕交。
賀至是憂撓無計,謂朱必下石厄之,而同裡有醫孫姓者,遊二公之門甚昵,賀問計于孫。
孫曰:“是不難,我力能得之。
”乃往說朱,謂賀之開罪于公,都下莫不聞。
今公能沮其铨曹,未必能收沮其台瑣,與其樹以為敵,不如收以為援。
朱大然之,遂力薦之。
時朱方有相望,同鄉亦随聲稱許,而賀立改铨曹,時鹹多朱之恕雲。
次年壬寅,南直江南吏部缺出,時兵曹王淡生(士骐)最有名,當得之,其同府則兵部郎張其廉,與宗德令陳允堅,亦在伯仲間,而陳尤為時賢所推彀。
王乃遍約江南諸大老,及各曹大僚,以至科道,無不以王登薦。
于是吏部竟以單名上疏,無一人陪着,亦近例行後未有之事也。
陳在官聞王命下,推案一噓而殁。
張僅得調禮部,亦引疾歸殁于家。
蓋一時推铨司不複由太宰,惟畫諾聽命而已。
至于巡撫缺出,亦許九卿科道各薦所知。
近年觀後,廣西适缺巡撫,時左轄入觀,尚在都下。
于是吏部彙薦舉者九人以入疏,其八人左轄也。
京師遂謠曰:“廣西撫院,京香京絹”。
聞者捧腹,迩來始漸變,亦體勢之不得不變也!
【選科道】成弘之間,進士避外官者,多營求三法司觀政。
久之名曰“理刑三年後堂官”,以刑名精熟上聞,即授禦史。
即監生曆事久者亦得之。
蓋此時撥各衙門觀政,尚未限定常規,以故巧黠者能越次得之。
然而必先授試職,或逾年再考不稱,則又調别衙門,嗣後漸不然矣。
至給事中之選,則專取姿貌雄偉。
以故成化初,編修張元桢建議,六科不必拘體貌長大,當以器識學問文章為主。
而時論不從其說。
蓋以近侍官兼主對揚,必用體貌長而語言确者,以為壯觀。
故當時為之語曰:“選科不用選文章,隻要生來胡胖長。
”然亦聽吏部試文以為去取。
蓋本唐人身言書判之法,以身為第一義,亦其遺意也。
今之考選,發訪單于大僚及四衙門,以揄揚多和為殿最,即太宰亦不能專其柄矣。
何以尚名考選?
【科道俸滿外轉】正嘉以後,都給事之外轉,必升參政固矣。
又論序不論俸,即拜都科僅一日,亦得三品。
唯西台則不然,非轉京堂,止得副使,雖滿九年亦然。
蓋國初禦史,三考無過,僅升主事也。
頃丁酉年連中丞(标)為禦史,亦滿九載,杜門戲謂人曰:“若升我吏部主政,我即立起赴任矣。
”蓋尚以故事解嘲。
近年台班壅滞,積俸有十年以外者,于是應朝卿以首俸應外遷,特升參政,遂為禦史得三品破天荒之始矣。
至若迩年,都谏出為大參者,苦之如赴坑塹。
即戶科姚養谷(文蔚),序次久應外補,甲辰年亦曾上疏求外,奉旨以謙退褒之,然屢推參政不下。
至丁未年十月,因禦史九年俸滿,盡升京卿,姚又自請緻仕,而疏中又雲:“科俸久已逾期,但不敢通考九年。
”暗藏當内之意。
上命留升京堂。
其時梁惺田(有年),蕭九生(近高),俱以都科應轉,而以姚故見壓,遂先後俱自乞大參以去。
姚遂得拟南太仆少卿,然直至戊申年命始下。
說者因謂文蔚避外營内,大不直之,署部少宰楊時喬疏,所雲“智盡能索而後得者”,指姚也。
時姚科資已十五年,實俸亦十二矣。
梁、蕭俱乙未吉士,姚又先一科庶常,而推敲内外,屢緻紛纭。
其時科臣俱有□言,詞臣亦以薄于舊僚,不免腹诽。
辛亥内計,姚竟坐斥。
其得京堂僅閱歲耳,亦何利之有!
隆慶中吏科都給事韓楫,亦請科臣自散至左右至都,品雖不同,職業則一,請得通考。
上是之,著為令。
時,高新鄭以首揆領铨,韓其心腹門人也,故敢破壞祖制如此。
未幾二人敗,此例亦廢。
近自癸醜以後,六科會議,歲出一人,以存例轉舊規。
蓋公論共棄者當之。
乙卯年,兵科都張翼真(國儒)出為參政,其都谏俸亦已考滿,又叙勞績,本不當外轉,特以品望見擯,非複一内一外之舊。
張不能堪,具疏自辨,铨部遂直發其當外之故。
張益恚恨,投劾自罷,丁巳大計,不謹及之矣。
蓋累朝來都谏序資俸,擢大參,成規從此遂廢。
但恐不能終廢耳。
【台省互改】弇州《異典述》謂徐孺東(貞明)以給事中
外谪,後轉尚寶卿兼禦史,治水利,凡兩居台瑣,以為異。
後來有穆來輔者,以給事轉至左通政矣。
庚寅歲,邊事孔亟,奉命兼禦史,閱視薊、昌,與徐事略同。
又同時并遣者王懷棘(世揚),先任湖廣道禦史,曆大理左少卿,至是又兼禦史,閱事延、綏。
又曾健齊(乾亭),初以山東道禦史,言事谪官,轉至光祿少卿,亦兼河南道禦史,閱視宣、大二邊。
又鐘文陸(化民),初以禦史挂誤谪行人司正,尋升光祿寺丞兼禦史,赈濟河南,則再入台班矣,尤為異事。
吏部曹郎,亦無再入者。
唯顧泾陽(憲臣)以铨郎救辛總憲外谪,後再入吏部,最為創見。
然重望高名,終不得志而去。
至詞林帶憲職者,唯嘉靖庚戌,虜薄都城,趙内江相公,以司業建言,升谕德,兼河南道禦史,宣慰行營将士。
此後七十年,而徐元扈(光啟)太史繼之,以上疏論論兵,特旨升少詹事,兼河南道禦史,治兵于都城。
蓋軍興異典,前後一揆,不可以常格拘也。
按台省互改,前朝甚多,至正德後稍稀耳。
【四衙門遷客】近日吏部、翰林、科、道外谪者,皆不赴任。
僅身至境上,移文索公據,歸而待遷。
如乙卯之冬,吾鄉一給事,谪為閩藩幕,适黃與參(承元)自南京兆擢中丞,撫福建還裡,給事持眷弟刺往候。
值其他适阍者微有難色,給事立索名刺竟去。
黃歸大恐,痛笞阍人,身率謝罪,凡往數次,始得面解。
因憶老人輩,述吾鄉前癸醜科姚禹門少宰(洪謙)
以編修外谪,谒中丞而移其座北向,中丞笑而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