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異事。
而不知正統四年己未,第五十九名李郁,江西豐城人,下書“承差習《禮記》”;成化十四年戊戌科,第一百五十三名譚溥,其下直書“山東東阿縣田縣驿驿丞,習《書》”,此僅見之會錄中耳。
弇州奇事述及科試考,皆不之載。
若正統七年壬戌科,一百二十一名鄭溫,為直隸松陵驿丞,則弇州已記之矣。
【鄉試遇水火災】正統三年戊午,順天鄉試,首場畢之夕遇火,士子試卷頗有毀廢者。
有司懼得罪,但請修葺場屋,以畢兩試。
時會鶴齡以侍讀學士為正考官,獨不可曰:“非再試無以滌百弊,昭至公,何惜一日之費,不成此盛舉哉?”有司以二說奏,上命如鶴禽言,改用十五日為首場,是科更稱得士。
至弘治五年壬子,浙江鄉試,首場遇大雨,漂浮号舍,不能坐立,士子嘩擾,競散而出,約束之不能止。
監臨禦史、監察憲臣,俱欲罷試,獨左布政劉大夏曰:“暴雨必有息時,可令自揣能文者聽其願留,勿随衆去。
當以留者為準,閱其文登榜。
”
于是存者尚有八百餘人,悉命還号舍,雨果止,于是仍如額取足數。
比榜出,人謂得人勝他科。
按此兩番變故,實出意外,曾欲再舉以消弊孔,劉欲畢試以完大典,俱審時度勢,切中事理,賓興俱賴以告成。
事若相反,其得體則一也。
按天順七年癸未,會試首場,亦遇火,焚死舉人九十餘人,則試卷尚未成文。
以故改本年八月再試,至次年二月胪唱,雖稱天順八年,而英宗已先一月升遐不及臨軒矣。
英廟在禦,鄉會二試,蓋兩罹郁修雲。
【内官子弟登第】景泰五年甲戌科,二甲進士牛輪,順天涿州人,登科錄書其叔玉為司禮監左監丞。
按玉橫于天順之末,成化之初,李文達會面辱之,至今有《學士醉歸圖》傳世,其在景泰時,何以遂登之錄?且書叔亦非故事,時高文義、于忠愍俱稱正人,為讀卷官,何以置不間也?若正統十三年戊辰科,二甲進士李泰,順天香河縣人,登科錄書“父永昌,見任司禮太監”。
此必生泰後,始自宮入掖庭。
然不書母吳氏,而書其祖母王氏,則又非典制矣。
又如景泰二年辛未科,二甲進士成凱,陝西西安耀州人,書“父敬前翰林院庶吉士”,時敬久從館中出為晉府王官,坐法腐刑,尋從景帝潛藩入紹,已升禦馬監太監而不書,僅書前銜,最為得體。
且并書母孫氏,稱具慶下,則二太監俱見其子成進士,亦幸事矣。
李第後,選庶吉士授編修,官至詹事。
牛輪亦選庶常授編修,官至太常少卿,惟成凱因病不得赴館選,而父敬為景帝所眷籠,特授凱吏科都給事中,尋卒,又二年而敬始殁。
弘治三年庚戌科,二甲進士張定,為太監張敏嫡侄,敏即在憲宗朝保護英宗者。
定為福建同安縣人。
弘治至同安縣人數句,據寫本補,英宗北狩不返,徐埕輩議南遷,于謙等争之不能得,賴永昌力诤于太後而止,則永昌亦賢榼也。
李泰後乞封,雲伯父永昌,立以為嗣,法不得封本生父母,請封其祖父母。
诏允之。
或疑其托辭,非實也。
【進士給假】近來新科進士選期未及者,多以給假省親省墓為辭,得暫歸裡。
其有力者,則乞解銀,及借各曹署閑謾之差,以省偏募之費,否則觀政衙門,堂官代以為請,相沿不改。
偶閱《景帝實錄》,景泰五年甲戌科,取進士三百五十人,時大理卿薛瑄,奏請除一甲三人外其未授職者,乞放回依親讀書。
帝曰:“科畢正要用人,既取中又放回,不如不取矣,一切俱留候選。
”景帝勵精為治,不容臣下偷安、自便如此。
至嘉靖五年丙戌科,辦事進士應槚等百人,以選期尚遠,乞依例放歸,疏連上未允,最後上切責:“爾等發轫科甲,不思練習政體,乃乞回以便己私。
”終不許。
至首輔費宏等代為請,亦不從。
世宗聖齡甫二十,正如太阿出匣,谕旨森嚴正大,默符先朝。
今之新貴圓自佚者,可以憬然矣。
【進士百戶】英宗親征時,有宣府龍門衛充軍進士張鑒者,詣行在所疏,乞上駐跸宣府,但選将統兵征剿,則兵權歸一,号令不二,人有效死之心。
上不能用。
及景帝登極,鎮守山西都督孫安以為言,謂當時若從鑒言,豈有今日之禍,乞量加擢用。
下兵部議。
帝命鑒為試百戶,送大同總兵昌平伯楊供處聽調。
弘治六年,故兵部尚書餘子俊男舉人置,乞錄其父軍功。
上命置為錦衣正千戶,子孫世百戶。
今上辛醜,錦衣管衛事指揮餘茂發,以考察軍政降百戶,奉旨仍舊莅事,以從六品得掌司隸雄劇,亦本朝所無。
茂發即餘寘曾孫也。
【異姓】天順甲申科,有進士{彡旦}茂,登第時憲宗新即位,怪其姓罕見,問之首揆李賢,對雲:“此字音陝。
”然而韻書未之見也。
正德間,嬖幸錢甯,冒國姓,而其嬸也氏死,朝士有作奠文者,以也姓無出,改稱乜。
甯怒不納,俾改正,始受之。
按“也”字,必蛇姓之誤,或後人以為不雅,雲蟲字耳。
古來奇姓雖多,未有若此二氏者。
又成化間,有山東布政使胡得盛,上以北虜方熾,且“盛”字音與“勝”相似,改為胡靖。
于時憲宗何不并{彡旦}姓改之?雲南阿雄關土巡檢姓者,羅雄州土知州亦者姓,又四川雄鎮府女士官者氏,即近年招贅貴州土舍安堯巨為婿,改姓隴氏,冒襲世爵,以緻黔撫郭子章被攻者是也。
此正堪與錢甯嬸也氏作确對。
且錢甯本雲南人,蓋亦夷姓,類是者甚多。
【早達】憲宗朝早達者,無如長沙李文正、丹徒楊文襄,俱以數歲神童,薦為翰林院秀才,而不知其後又有壽光劉鈗也。
鈗為劉文和珝第四子,文和雖次相,受知憲廟甚深,鈗以八歲召入,即授中書舍人,因後幼不能佩牙牌,特制銀牌以代之,出入殿廷,欄檻未能趨越,時丹徒楊文襄已舉進士,與鈗同官,乃提攜之出入。
楊負重名,師友造請者無虛日,又好酒奕,因是不得如願,每歡曰:“此童累我!”後為劉瑾所惡,勒罷用。
李文正薦起,曆尚寶丞卿,以至太常卿,謙翰林院五經博士,晉階資善大夫,賜二品服,食一品俸立朝五十馀年,至嘉靖十四年始緻仕歸,其進也不以科目,且文藝去李、楊二公遠甚,即爵位功名,亦相懸敻絕。
然文正暮年無子,貧窘憔悴以終;文襄被謗歸,即疽發而殁;鈗以纨袴起家,被遇三朝,富貴安樂,優遊林下,則二公所未逮也。
鈗頗好學,喜藏書,常刻同姓前代人文集數十種,亦非膏粱侪輩也。
觀其對西樵《留印記》一事,則固博通典故者。
【納粟民生高第】景泰以後,胄監始有納馬之例,既改為輸粟。
初不過青衿援例耳,既而白身亦許加倍輸納,名曰:“後秀子弟”,于是辟雍遂被銅臭之目。
且其人所冀,不過一命為榮,無有留意帖括者。
于是士子叱為異類,居家則官長淩忽之,與齊民不甚别矣。
惟成化丙午,羅文肅(圭峰)累試,有司不錄,遂以後秀入赀,舉順天解元,次年登進士,為庶常,顯重于詞林,其年且逾不惑久矣。
于是士人始有刮目此輩者。
以餘所知,近年則同邑項元池名德桢,亦厄于裡試,入北畿,試乙酉第三名,丙戌進士高第,經藝為時所式,今為參議;己醜科吳徹如名正志,以乃翁赴任不及試,命入南監,即聯捷為郎,建言今年以光祿丞召入矣;是年又有微州人汪以時者,年五十餘,尚為儒童而酷貧,其親友哀之,為納銀遊北監,亦連舉鄉會為禦史,今已升冏卿。
其他不及知者,必尚多也。
【外戚科目】錦衣周賢者,驸馬景之子,母曰重慶大長公主,英宗女也,以儒生登成化二十二年舉人。
時,孝肅後在宮中,聞外孫得隽,喜甚,侈以為盛事。
賢南宮久不利,乃以戚畹例授錦衣衛指揮佥事。
至弘治十六年,以久不遷職,乞升兵部,執奏以為無例卻之,上命升一級為指揮同知。
時,孝肅方稱聖慈仁壽太皇太後,猶在養也。
至正德間,又以例降千戶,又再曆都指揮佥事以卒。
當時外戚恩澤,尚有節如此,又梅純者,曾祖曰驸馬都尉梅殷,會祖母曰甯國大長公主,為高帝第二女,殷以嫌殁于永樂中,純以世職為中都副留守,上疏請改孝陵衛,以便奉曾祖父母之祀,诏許之。
純起家三甲進士,授知縣,改襲祖職,曆指揮使,以至今官。
純忠貞嫡裔,且起甲科,即改金吾,亦不為過,而靳惜至此。
今之濫恩,有十倍正德中葉者,可慨也!
【魁元再甲子】弘治九年丙辰科狀元朱希周,蘇之昆山人,仕至南京吏部尚書,及見嘉靖丙辰狀元諸大緩,次年卒,贈太子太保,谥恭靖。
嘉靖二年癸未科探花徐階,松江之華亭人,仕至少師吏部尚書大學士,及見萬曆癸未科會元李廷機,去胪唱數日卒,贈太師,谥文貞。
嘉靖二十年辛醜科會元陸樹聲,松江華亭人,仕至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及見萬曆辛醜科同邑人狀元張以誠,又五年始卒,贈太子太保,谥文定。
三公者以南宮首薦,鹹鹹原作或,據寫本改,高第鼎甲,俱詞林钜公,榮哀始終,名德無玷,登第周一甲子而始下世,皆在吳中數十裡之内,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