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山主者】故太仆卿費唐衢(堯年),鉛山人也。
一旦病殁入冥。
至泰岱谒主者,入門庑即褫衣冠,跪伏庭下,仰窺殿上,有王者南面,侍衛甚嚴。
座後列姬侍以千計,貌似故祭酒馮開之,然不敢旁問。
忽被呼,引見上階,果馮也,雲:“别久甚念,君雖已合來此,然此事我為政,尚能為君寬數年,亦故人情誼當爾。
”目揖而遣之,遂蘇,則屬纩已三日矣。
因作祭章奠馮墓,緻厚赙,備述始末如此。
馮于内典究心,平日以蓮邦自許,一旦淪入神鬼趣中,為修症耶為沈滞耶?俱未可定也。
【穆象元判冥】穆象元名天顔,楚之黃岡人,登甲辰進士。
按題名碑錄穆天顔系萬厲戊戌進士,令南海,入西台。
少時為諸生,被召為冥吏,每以夜分入幽府決事,間遇親識逮系者,亦委曲為道地,或得回生,或附輕比,往往有之。
其居間請托,多屬比邱,每一僧至,辄降陛加禮,所囑事莫不響應。
其僚十人,如人間曹局,一切受成于主者,所謂閻羅天子是也。
得第後入冥漸稀,近來兩三月一往,皆系舊案大獄未結,曾經穆谳訊者,始召與平章。
諸僚新舊代去者,或未識面,間以相問,則舊者告以此舊寅丈穆公,重加款接。
聞比來已絕迹矣。
穆初為人言,今苦衆咻,多默不應雲。
【術士使鬼】往乙酉、丙戌間,有方士席小堂者能使鬼,客勳貴之門。
一日,徐定公挈之遊郊外,車馬妓樂飲食馱載甚繁,席曰:“不須如許勞擾,我一人能任之。
”時方新夏,皆納之絺袍袖中,入即無迹。
比至别業,從懷袖一一取出,蓋亦唐胡媚兒之流亞也。
後以罪谪宣府,督軍府張宏軒(國彥)甚禮之。
終以作奸斃獄,鬼不能脫之福堂也。
頃甲午、乙未間,東事紛紛,諸以滅關白自炫者,充滿都下。
一日,有壯士十人,投大司馬石東泉麾下,雲得外國聖鐵,一切刀劍及膚俱不能入。
石面試之良然,因大喜,咨送東征大帥宋相江(應昌),宋又用利器刺之,果皆刓缺,自謂得天助。
一日與倭對壘,命充前鋒,鼓角繼鳴,九人俱喪元,僅一人得逃,詭雲戰時聖鐵不效。
蓋皆煉鬼用鐵布衫術。
以為戲劇則可,鋒旗相對,則有太乙諸神司三軍之命,邪鬼安得闌入戰場哉!
【三孝廉作鬼】餘幼時見無錫一孫姓者,能煉鬼為役。
曾至予家,談往事如目睹,問以後事,娓娓酬答,然多不驗。
頗能詩文,頃刻數百言,敏而不佳。
其鬼本閩中人,名章日暗,曾舉丁卯解元。
問其何以不托生,則雲:“前生負此人錢,填滿方得去。
”或雲亦孫教鬼妄言,無其事也。
其後則有會稽陶與齡事,陶為大宗伯承學長子,今太史望齡兄也,沒已久矣。
甲午年,富順李大宗伯長春之子自成,遇之于成都,謂其今年必下第,因自言姓名,後不複見。
與齡先舉應天乙酉榜,不知其何以至蜀也?較已勝章能遠遊,白日見形矣。
又山西太原舉人張全德者,以辛卯年卒,次年壬辰赴試者,鱗集阙下,其相識者忽遇之,則改稱段相公,攜老仆遨遊都市,與故交往還。
拜客赴席,無異生人,詢其鄉人,則因眷一女妓緻疾死,妓徙居京師,因偕之來,不複匿迹。
好事者多與締交,無敢以為鬼也。
此較陶與齡尤怪,近于得道屍解矣。
意者此曹皆不得志于公車,憤悱餘習。
無所發抒,姑借鬼趣,以耗磨之耶”若畢命煙粉,随逐嬉遊,尤狡狯之雄也。
陶即駐世,不過成地仙,禅家所不取。
而乃弟石篑津津述之,不似深于佛者。
【奇鬼】吳士曹蕃,以禮經魁丁酉京兆,為座師焦太史所累,被罰來京辨複。
居稍久,抱病垂殆,忽見一丈夫長抵屋榱,面白而闊,衣團花皂袍,向曹深拱至地。
良久方起,再拱。
但開目即見,昏黑張燭亦如之,惟合眼息燈則無所睹。
初猶怖駭,後習之不怪也。
如此月餘,自分必死,親友亦無敢相視。
一日忽不見,沉疴亦脫然。
餘問之學佛人,雲此名拱屍鬼。
然遍考梵冊不得。
【馬仲良戶部】餘友馬仲良(之駿)甫逾弱冠登第,當今才士翹楚也。
在版曹有盛名,人方以華要期之,丁巳大計,忽罹白簡拾遺,以浮躁外谪。
時皆冤之,而不知得罪所由來。
其時主議者蜀人吏科徐雅池(紹吉),蓋以其同年姻家冉芝芳(德升)一言處之,不謂其誤也。
始馬僦一寓,其室敞而直廉,馬得之甚惬意。
初住亦無他,屋後隙地,為溲穢之所,但每遇陰雨,則牆陰彷佛有所見,侍婢輩時時驚叫,馬呵止之以為妄。
後告者屢屢,馬亦漸自疑,遂議他徙,初不知有伏屍也。
是後人皆知非吉地,空閑者久之。
會冉以參議聽調,初入京未悉近事,亦利其華煥,僦居之。
始與徐往還,忽數日不至,後相遇,诘以間闊之故,雲方移居無暇。
冉多姬侍,偕北者亦數輩,因曰:“侍兒俱幾驚死,吾室後廢圃,頻有祟晝見。
頓令人拆牆之将崩者,則倒植一少婦,顔貌如生,奔迸急走,至今心猶怦怦也。
”徐大駭怪,俾物色向為何人私宅,則雲:馬戶部故居。
徐因忿忿,謂此君少年負物望,乃敢生埋人土中,誓必重創之,以此彈章,遂不可遏。
嗣後乃知馬僦舍之前,有士大夫妒妻殺妾而瘗之,其人已轉官移去久矣。
李代桃僵,古來亦有。
然此婦何不禍彼夫婦以伸枉抑,而現形怖人,卒陷無辜于貶竄,殆亦前生冤對雲。
徐後知其事亦悔之,而已無及矣。
【獻縣盜鬼】頃戊午年,獻縣令江鐘廉抵任即有鬼殺妻女之異,其全家惟一婢獨存,又作鬼語訴冤,此事紀之者多矣。
獨江夫人死後,複附魂于幸免之婢,備述初為厲鬼見殺之狀、陰府相憫之言,此亦古來所有。
惟所稱冥中貴人,既知衆鬼即群盜,妄殺無辜,且其祿命未絕,何以不為料理再生?僅僅優以男身,處以巨室,且從蜀之楚,又相距遼遠,斷其夫婦之愛,殲其母子之命,不複一為處分何也?初江令吳江,與鄉紳之豪武者不協,遂造謗書去。
比至獻縣未視事,即罹此變,哀痛不欲生,亟解官去。
旋以瞽廢,雖改教不能再出矣。
豈前生夙業耶?
【大風吹人】《遼史》記其國聖宗開泰八年五月,留打魯瑰部節度使哱魯裡至鼻灑河,天地晦冥,大風飄四十二人飛旋空中,良久堕數裡外,有一酒壺在地乃不移。
此亦宇内極異之事,斷無再見者。
曾聞新城王霁宇(象乾)少司馬之始祖母,乃從空飄至其家,久而方醒,問之言語不通。
蓋異域人,為飓風吹堕,因為其婦,生育諸子,今王氏蟬冕聯翩,貴盛無比,皆其苗裔也。
餘初不甚信,頃晤司馬從弟王季木(象異)孝廉詢之,雲果然。
嗟乎!亦異甚矣。
【食人】柳跖之脍人肝,趙思绾之吞人膽,以至朱粲、秦宗權之屬,捕人為糧,此皆盜賊及亂離無食時,偶一見之耳。
若契丹東丹王李贊華好飲人血,至刺婢妾輩而吮之,猶夷狄也。
若盛世天潢亦有之,則真可怪矣。
周府新安王有熹者,太祖第五子周定王之子也,性狠戾,嗜生食人肝及腦膽,常以薄暮伺有過門者,辄誘入殺而食之。
其府第前,日未晡即斷行迹。
後以僞作兄祥符王有爝書,與趙王高燧同反,逮至京,鞫得其奸,削奪居京師,猰枭獍,乃出帝系,亦宗藩異事也。
近日福建抽稅太監高采謬聽方士言:食小兒腦千餘,其陽道可複生如故。
乃遍買童稚潛殺之。
久而事彰聞,民間無肯鬻者,則令人遍往他所盜至送入,四方失兒者無算,遂至激變掣回。
此等俱飛天夜叉化身也。
頃年,又有孫太公者,自雲安慶人,以方藥寓京師。
專用房中術遊缙紳間,乃調熱劑飲童男,久而其陽痛絕賬悶,求死不得,旋割下和為媚藥,凡殺稚兒數十百矣。
為緝事者所獲,下诏獄訊治,拟采割生人律。
或以為未允,士大夫尚有為之求貸者。
會逢大赦,當事恐其有詞,與奸人王曰乾等同斃之獄。
古來食人肉非出亂世者,唐則臨安安字原缺,據寫本補,尉薛震、節度使張茂昭,五代則金吾上将軍苌從簡,宋則右副都王繼勳,知欽州林千文。
又飲人血者,三國時吳将軍高沣。
【小棺】嘗聞人言:今上初年,甯夏修城,掘基稍深,得小柩數千,皆長尺許,發之有男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