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婦人之所,皆有人頭懸挂滿壁。
時随駕大學士梁儲等上疏切谏,謂耳目所未見,而不敢斥言。
不二月而上不豫,僅得至京師,而龍馭上賓矣。
意豕首及人頭,皆屬錢甯、江彬輩藁街之徵欤?
又陸粲《庚己編》雲:正德某年,雲南勝越衛舉人汪誠家後圃,夜半有龍見于八仙桌上,頭角爪尾悉具,其色如粉,扪之鱗甲如刺。
以來觀者衆,汪氏取狗血塗之,乃滅。
【赤眚黑眚】正德八年二月,有二火星,隕于浙江之常山縣官舍中,大如鵝卵。
七月浙江龍泉縣,有二赤彈,自空中隕于縣廨,形大亦如鵝卵,流入民居,跳躍如鬥,良久不見。
後四日複隕二火塊,燒官民房四十餘家,有一眚見于河間民家,二十人同死。
此赤眚也。
先是正德七年六月,黑眚見于河間順德及涿州,夜出傷人,有死者。
俄又見于京師,形赤黑色,大者如犬,小者如貓,若風有聲,居民夜持刁鬥相警,達旦不寐,躍月始息。
既又見于河南封邱縣,其狀亦如之。
此黑眚也,時逆劉瑾雖除,八黨正熾,朝政日秕,水火皆違其性,故南北變異如此。
【雷震陵碑】嘉靖十七年,改谥太宗曰成祖。
其時武定侯郭勳上言:宜盡砻舊字更書之。
上不悅曰:“朕不忍琢傷舊号”。
命鋟木書今稱加于舊碑之上,蓋世宗雖以興獻帝之故,改文皇廟号,而心仍有未安者耳。
今上三十二年,雷震長陵碑,上命重建。
時内臣督工竣事,叙薦閣部科道諸臣皆用骈語,如憲臣勘功胪列無異,識者已駭其僭矣。
而首揆沈四明又上疏雲:“世宗欲改刻成祖碑而未遑,今雷神奮威,乃天意示更新之象,欲皇上缵成祖德,乘此改立新碑,此莫大之孝,亦莫大之慶也。
”上優旨允行。
夫上蒼示警于祖陵,正宜君臣修省,反以為瑞應,形之章奏,比之王安石“天變不足畏”說更悖矣。
而言路無一語诮讓之,異哉!
嘉靖辛酉,西苑萬壽宮災,工部雷禮疏言:“此宮系皇祖受命吉地,王氣所鐘。
今天啟佑皇上,鼎新丕基,宜及時營繕,以承天眷。
”上優诏答之,命速備物料興工。
自來容悅事君,前後一轍如此。
【地震】嘉靖乙卯年,關西地震,河渭充溢,韓苑洛、王槐野諸名公,俱罹其禍,人知之矣。
然嘉靖十五年,蜀中之震亦奇,是年為丙申年二月二十八日醜時,四川行都司附郭、建昌衛、建昌前衛以至甯番衛,地震如雷吼者數陣,都司與二衛公署,二衛民居城牆,一時皆倒,壓死都指揮一人、指揮二人、千戶一人、百戶一人、鎮撫一人、吏三人、士夫一人、太學生一人、土官土婦各一人,其他軍民夷獠不可數計。
又徐都司父子,書吏軍伴等百餘,無一人得脫。
水湧地裂,陷下三四尺,衛城内外俱若浮塊,震至次月初六日猶未止。
甯番衛東連越巂衛,北至西天烏思藏,其屬夷有名麻些者,其俗喪葬不用棺椁,将豬去賜帶毛,用物壓扁,名曰豬脹,用绫緞布疋裹屍,用柴燒化。
此等喪禮,古今夷漢,皆所未聞。
又建昌行都司所屬會川衛,夷名撲厮者,能夜變為鬼,盜人财物,又掘新墳屍,咒使變魚形入市賣之。
以上夷俱四川上川南道所轄,去蜀省城不遠,何以兇狠幻怪至此?先大父曾備兵其地,知之最詳。
【又】南學憲旸谷軒,陝西渭南人,嘉靖癸導庶常,後為南吏部郎。
與先大父甲子同分畿試,述其乙卯遭關中地震雲:從地坼中出廬舍不必言,即山川移易,見之紀載者,已不勝書。
如韓苑洛尚書、王槐野祭酒,被難者尤衆。
惟南自雲:若有人呼之令起,其太夫人亦瀕危無恙,幼子師仲。
尚在襁褓中,聞空中喧雲:此下尚有大貴人。
忽提出門外,視之尚鼾睡也。
地裂深者至二三十丈,然其中或有破沙鍋、西瓜皮,及敝衣壞器之屬無算。
豈真大地之下,複有地耶。
師仲字子興,當甲子歲尚未弱冠,又三十年乙未成進士。
時吾鄉沈繼山司馬為少司空,與南厚善,薦入為庶常。
今洊曆坊局,大貴之谶,正可踐也。
時渭南民因地震行劫,為學憲父憲副修吉,手斬二人而止。
【萬壽宮災】萬壽宮者,文皇帝舊宮也。
世宗初名永壽宮,自壬寅從大内移跸此中,已二十年。
至四十年冬十一月之二十五日辛亥,夜火大作,凡乘輿一切服禦,及先朝異寶,盡付一炬。
相傳上是夕被酒,與新幸宮姬尚美人者,于貂帳中試小煙火,延灼遂熾。
此後即下诏:雲南買諸寶石及紫石英,屢進不當意,仍責再買。
如命戶部尚書高曜求龍涎香,經年僅得八兩。
蓋諸珍煨燼,無一存者,故索之急耳。
尚美人緻火事,未知果否?至嘉靖四十五年八月,命拜未封宮禦尚氏為壽妃,贈其父臣為骠騎将軍、右軍都督佥事。
而同封貴妃文氏,乃從敬妃進封者,其父止得指揮同知,則恩禮輕重可知矣。
封妃之日,距聖誕僅二日,上春秋恰周一甲子。
蓋亟尊貴之,以侑大慶上觞雲。
曾聞一中貴雲:尚氏承恩時,年僅十三,至冊封妃,則已十八矣。
又聞伊王典楧暴橫不法,内結尚貴人為援,故撫按俱莫敢問,後終以罪廢失國,尚妃亦不能救。
【己亥山水大災】嘉靖十八年己亥二月,上以章聖太後崩,改葬顯陵,駕至趙州臨洺鎮,二處行宮火發,已逮治所司矣。
此至衛輝府,夜四更火發于行殿内,人及内侍多死,法物寶玉俱毀,聖躬亦幾不免。
逮扈行兵部堂官及河南撫按、布按、守巡,俱下獄,知府王聘等,送都護軍門禦押駕前導示衆。
亦可謂異變矣,是年六月,浙江天目山崩一角,出蛇數千。
衢嚴二府,大水高二丈餘,漂溺人民無算。
七月,揚州大水漂沒鹽場數十處。
是日揚子江水陷下數十丈,中流金山至露其腳如平陸,蓋大風卷水而北也。
是年災變,何多且怪如此?然是春冊立莊敬太子時,日下五色雲現,中外歡呼大慶。
然莊敬終夭,瑞之不驗又如此。
【訛言火廟】嘉靖二十年四月初五日未申時,東草場火起,京師人遂訛傳火焚宗廟,遠近惶駭。
至暮大雨雹,且風霆大震,鹹謂災止草場,今且熄矣。
夜分以後,火忽從仁宗廟起,延燒成廟及太廟,各廟盡付煨燼,惟新立睿宗廟獨存,果應訛言,真可異也!按成廟舊号太宗,先是十七年改稱祖,而興獻帝新稱宗,其主與成祖同入廟,說者謂文皇帝神靈不豫使然。
或有雲諸廟盡毀,獨留新廟,亦祖在天之靈不安于并祀,因有此變,訛言之發,蓋神告之矣!
【玉芝非瑞】嘉靖四十四年六月,有白芝生于獻帝舊廟。
上大喜,改其名玉芝宮,歲時祭祀,大小吉兇必告,蓋兼太廟及奉先殿之禮。
且又日上膳羞,如南京孝陵故事,其祭之繁缛,古來未有也。
甫逾年而世宗遂棄群臣。
按段成式《酉陽雜俎》雲:“芝白為喪。
”而宋世張震為成都安撫司,其府治柱礎,忽生三白芝,歲餘震卒于官,蓋災而非瑞也。
是時獻芝以千以百計者遍天下,故廢廟亦産此物,所謂妖由人興也。
【雨血】北地冬春間,每遇天際昏暗,日曈曈無光,謂之紅沙天。
則邊圉必有争戰,及敗軍陷将之事,都人相傳以為占驗。
自去年遼左大帥張成允敗沒,遠近大震,朝議起故右都禦史楊鎬于家,今年選二月之廿二日,四路出師,其上疏自叙方略雲:某人率大兵若幹,從某路出雲雲。
且自誇有“成師而出,盡賊而還”之語。
蓋兵未授甲,而敵已盡知其情,嚴備久矣。
其前一日未申間,友人馬時良太史邀飲,途中遇雨,沾衣履盡作血色。
比至馬齋中,方歎訝間。
天宇陡黑,對面不辨,急呼張燭,則坊巷無賴,已乘暗剽掠衣物食味,道上行人俱颠仆。
凡十餘刻。
天漸明朗,始滅燭把酒,日圭尚未晡也。
不五日而喪敗報至,正遼左出師之日也。
時大帥劉綎欲待所部川兵盡至,方與交鋒,而楊中丞欲速成李如柏大功,一舉殲焉。
【妖言進士】今上戊申年,内臣輩建西頂娘娘廟于内府内織染局,時都中忽興進土之說。
一切男婦不論貴賤,或車運,或馬載,以至豔婦處女,亦坐兩人小輿,懷中各抱一土袋,以香楮随其後,入廟獻之,久之始漸衰止。
又數年,今上宮中忽作掠城之戲,其法畫地為八方,令大榼輩以八寶投之,自十兩至三兩,能入者即為賞。
未幾,戊午歲有遼東失陷撫順事,次年己未春,大敗喪地,人以為識。
按宋政和七年,汴京修二郎廟,俱雲獻土,或雲納土,競相擔負,晝夜喧阗,街陌充塞,自春曆夏不休。
說者以為不祥,徽宗始下诏禁之,乃止。
不數年女真犯順。
【花石之禍】吳中有瑞雲峰,宋朱勔所進艮嶽物也。
蓋搜剔洞庭西山,最後得此,以為可匹敷慶神運石。
将持入獻,适聞汴京受圍,道君内禅,遂棄不取。
屢有光怪,凡得之者俱不利,久置隙地。
後為陳太史所收,夜吐光燭天,太史病劇,因仆之,鏟其一角,光頓減,而太史殁矣。
久之,吳興董守伯買之,載歸過太湖,船覆石沈,乃百計取出,則一石盤,非峰石也。
又竭力再取,始得所沈石配之,即此石之座也。
大喜欲立之,而乃子給谏病卒不果,乃孫儀部力谏以為不宜畜此妖石。
适吳中徐冏卿漁浦來,屢目而屬意焉。
徐即宗伯愛婿也,轉以贈之,徐複挈還吳,方議豎此峰,而徐亦病旋殁矣。
此石至今卧其園榛莽中乃子中翰君,欲緒成前志,終以懼禍未決也。
又嶺南從來無牡丹,即移植者俱不作花,相傳花則損主。
故相梁文康公之孫紹缵,攜歸種之,盛花以為奇瑞,開宴會客,未幾不起。
故相張江陵擅國,因内閣白蓮雙蒂者三,江陵疏賀,上謙讓不受,而手诏歸美張相德所緻。
未數年張歾被籍,盡削諸恩典。
然則花石之異者類足招殃,可吊不可慶也。
嘉靖庚申年,南京振武營兵變,殺戶部侍郎黃光昇.先數日,黃之私第忽聚蜂數萬,結巢簇擁,自喜以為吉徵,不崇朝而